宋殿退了一步,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笑容是嘲讽还是苦笑。
“胡桑,你是你爸爸和你妈妈唯一的女儿,尘封当年的案子不是我的主意,是你父母的主意。”
“你骗人!”胡桑一窒,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爸走后我妈失心疯一般每天做噩梦,每天都叨念我爸爸无辜,要我要相信我父亲的清白,告诉我报纸上都是假的。她的不甘和恨意,这三年承担的是我。宋殿、宋叔叔,你现在告诉我,我父母本意是不让我查,那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些?”
宋殿靠在车边,眉头紧皱,好半晌才吐出当年的事:“你父亲的死对你母亲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浑浑噩噩躺在**三年。突然有一天,她清醒了过来,她让阿姨打给的我。她求我保护你,哪怕困着你的自由,让你混迹娱乐场所,也要让你好好活着。”
“骗人!”胡桑打断他的话,母亲卧床的三年,吃喝拉撒在**,偶尔清醒,偶尔认得自己,最后把自己熬成了一根干柴,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清醒。清醒了,为什么不等她回来抱抱她,陪着她,而是当着自己的面从窗户摔了出去。
宋殿舔了舔牙尖,肃着脸,想最后再劝她一次。
“我也很诧异,她会给我打电话。”宋殿抬起眼,目光很冷:“你问我被拿走的账本在哪儿?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的原话。她深爱你的父亲,你父亲也信任自己的妻子,她有一部分你父亲留给她的证据,但是很不幸,在去警署报警的途中,她被一辆卡车撞了,断了腿,浑浑噩噩三年。醒来后才意识到,那撞她的人抢走了那套账本。她醒得太晚,三年里把你忘记是她的错,既然没了证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好好生活。作为母亲,她遭受的不幸已经够了,她绝不能再让你涉险。她求我看好你,永远不要再碰案子。”
宋殿靠在车边,鹰眼注视着撑着墙勉强站着的胡桑,指间的火光烧到了手指,他这才恍惚过来,把烟卷腻碎在脚底。
与此同时,胡桑眼底的星火也暗了下去。
如同支撑着她前行的信仰也要熄灭了。
“宋殿。。。对方给你多少好处,让你阻止我查案?”她舔着干裂的唇瓣,黑白分明的眼里暗淡不堪。
“胡桑,没人给我好处。”宋殿哂笑,“你想过为什么你妈要跳楼?”
“别说了!”
“她认为只要她死了,和案子相关的证人、证据都不再了,你也就死心了。”
“不是的!”胡桑扑过去,两手扯着男人的衬衫,像只抵死相拼的小兽。
“而且你母亲也不想拖累你。你根本不了解你母亲的用心良苦!”
“宋殿,你骗人,明明是她太想我爸了!根本就不是你说得这样!”
宋殿扯开她的手,把她推开。
“我言尽于此。”宋殿深深看她一眼,“最后再说一句,现在退出,和周遭人断了联系,兴许还来得及。胡一一。”
比起上次在老房子那,宋殿这次的情绪很平稳,他希望胡桑能听懂他的话,更希望她悬崖勒马。
他抚了抚衬衫上的褶皱,转身又做回车里,发动了汽车眼神决绝。
“一一,想想我说得话。我希望,我们没有下一次见面。”
车绝尘而去。
胡桑看着尾气,肩膀砰得一下靠在水泥墙上。
证据,已经没了。
母亲,为了让自己查下去,甘愿去死。
她恍惚得看着黢黑的前方,好像再怎么走都走不到光源。
像是幽魂,没了动力和方向,只能浑浑噩噩飘**。
宋殿最后一句她听懂了。
下次见面,两人就是敌人。
他让她抽身,不想与她为敌。
嗡嗡嗡。
口袋里的诺基亚在震动。
胡桑颤抖得翻找出来,看到上面熟悉的号码。
接听。
[胡桑,你不是让我回家等你?!]尚时沉凶巴巴的,语气别扭着,但他的声音像根绳子,把她的魂儿牵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