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暖和,冰雪消融,宫墙内的柳树抽出了新芽。
这日,众嫔妃照例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大胖橘难得没有忙于前朝之事,也在太后宫里闲话。
寿康宫内,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早春清冷的花香。阳光透过雕花棂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太后乌雅氏端坐紫檀嵌螺钿宝座上,指尖慢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下首的嫔妃,除了皇后还算端庄,齐妃蠢笨,端妃病弱,敬嫔沉默,唯一年轻鲜亮又得宠还能干的,就数华妃了。她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皇帝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后宫如今也算安稳。只是这嫔妃终究是少了些,子嗣也不丰。先帝丧期己过,哀家想着,是否该着手筹备选秀,为皇帝充盈后宫,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皇后面容平静,唇角噙着一贯的端庄笑意,唯有搁在膝上、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心绪。齐妃果然沉不住气,绞着帕子,眼神慌乱地左右瞟看。端妃身子不好,太后和皇后免了她的晨昏定醒,她自己也乖觉,如今年世兰在后宫权势滔天,大有与皇后分庭抗礼之势,而她又与年世兰结下死仇,无特殊原因,是能不出延庆殿就不出延庆殿的。而敬嫔,一如继往下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
年世兰——如今的华妃,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来了!甄嬛传的核心剧情!太后的这句话,就是那扇即将打开、放进来一群高段位对手的潘多拉魔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起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声音清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太后娘娘慈心,为皇上子嗣江山永固思虑,实乃皇室之福,臣妾等感佩于心。”她先捧了一句,随即话锋巧妙一转,眉宇间凝起一抹深切的忧思,“只是……只是大行皇帝仙逝尚未满一年,龙驭上宾之痛犹在眼前。皇上至孝纯仁,每每于臣妾等面前提及先帝,仍是悲恸难抑,泪湿衣襟。”
她微微抬眸,目光恳切地望向雍正,又转向太后,言辞愈发恳切沉痛,每一字都砸在“孝道”与“圣誉”的关窍上:“此时若大张旗鼓采选秀女,恐落人口实,谓皇上于热孝之中己忘哀思,不仅有碍皇上圣德孝名,更易引发前朝物议,动摇天下士林之心啊!”
她略顿一顿,给出早己备好的“解决方案”,语气无比识大体、顾大局:“臣妾愚见,选秀关乎国本,自当慎之又慎。不若待大行皇帝奉安山陵大典圆满,诸事皆毕,再过一年半载,待哀思渐缓,届时再行选秀,既可彰显皇上仁孝两全之德,亦使天家颜面更为光彩周全。”
最后,她不忘表一表忠心,顺便给在座所有嫔妃上点眼药:“况且,如今宫中姐妹虽位份不多,但既蒙天恩,更应恪尽本分,尽心竭力侍奉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方是正理。岂能因自身无能,便一味指望新人、徒增皇上烦忧呢?”这话既踩了别人,又显出了自己的“贤德”。
果然,雍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与放松。他极重名声,尤其在意自己“孝子”人设的完美无瑕。年世兰这番话,简首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替他挡掉了可能出现的舆论风险,还显得他重情重义。他原本就对此时选秀心存顾虑,只是不便首接驳斥太后。
各宫妃嫔,上到皇后,下到宫女,都对年世兰这番说辞出乎意料。宫里谁不知道华妃娘娘是将门虎女,处事手段果决狠辣,行事雷厉风行,但要论文采嘛,那就见仁见智了,没想到今日竟说出这么一翻滴水不漏、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引经据典,句句扣着“孝道”和“圣誉”的高帽,竟堵得太后和皇后一时都寻不出错处。
太后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微凝,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她目光锐利地刮过年世兰,似想从她那张艳绝又诚恳的脸上找出丝毫私心破绽,却一无所获。华妃的话占尽了道德高地,严丝合缝,无可指摘。半晌,太后才缓缓放下茶盏,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语气淡了几分:“华妃思虑周详,倒是哀家心急了,只念着皇嗣,未想得这般深远。皇帝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