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敬嫔达成心照不宣的同盟后,年世兰便将全副精力投入到遴选宗室女之事上。她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拟好了章程呈给雍正过目。名单上罗列了数位年龄适中、家世清白、父辈地位显赫却又并非权倾朝野的宗室格格,其中,怡亲王胤祥的,年仅五岁的和惠格格,被年世兰特意圈出,附注上“性情聪颖,温婉可人,父忠君体国,堪为表率”等语。
雍正览毕,深以为然。他与十三弟胤祥感情深厚,信任有加,收养其女,既能示恩于铁杆支持者,孩子品性也有保障,确实是最佳人选。朱笔一挥,便定下了和惠格格。除此之外,还选了理亲王家的淑慎格格和庄亲王家的端柔格格。
“皇上圣明。”年世兰恭维道,随即话锋一转,“既定了几位格格,这抚养之人,也需尽早定下,才好早日将格格接进宫,加以教导,也让其安心。臣妾愚见,敬嫔冯氏,入宫年久,性情端方柔嘉,沉稳持重,且无子嗣,若由她抚养公主,必能悉心教导,视如己出。可将和惠格格交其抚养。只是敬嫔位份稍低,若晋一晋位份,以示皇家对怡亲王和格格的重视,则更为妥当。”她巧妙地将晋位与抚养之事捆绑,既抬高了敬嫔,也显得一切是为了皇家体面和孩子着想。
雍正正感念年世兰办事周到,又觉得此言有理,当下便允了:“便依爱妃所言。传朕旨意,晋封敬嫔冯氏为敬妃,抚养和惠公主,移居咸福宫主殿。一应份例,按妃位供给。”
雍正定下和惠格格之事,心情甚悦,又听年世兰提及另外两位格格的抚养人选,便顺势问道:“爱妃考虑周全。那淑慎与端柔二位格格,依你之见,又该由谁抚养更为合适?”
年世兰早己成竹在胸,闻言便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算计。她微微躬身,声音娇柔却清晰:“皇上,依礼,自是齐妃姐姐和端妃姐姐最有资格抚养两位格格。只是,端妃姐姐就不说了,她那身子,只怕是有心无力。至于齐妃姐姐到是好性子,必能好生教养格格,只是齐妃姐姐一颗心都扑在三阿哥身上,臣妾实在怕齐妃姐姐顾及不到,怠慢了格格,反到不美。所以,只臣妾窃以为,丽嫔费氏,入宫以来虽恩宠不算极盛,但性情也算伶俐,对皇上更是一片忠心。她平日颇为喜欢孩子,只是福薄,至今未有子嗣。将理亲王家的淑慎格格交予她抚养,一来全了她做母亲的心愿,二来丽嫔位份为嫔,抚养宗室女也合规矩,无需再动位份,倒显得皇上对所有宗室一视同仁,并非只对怡亲王特加恩宠。”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轻描淡写地抬举了丽嫔——自己的心腹,又将不给她晋位说成了是“一视同仁”的帝王平衡术。雍正听了,觉得颇有道理,丽嫔在他印象中只是个不甚起眼的妃嫔,虽然貌美,但才学平平,不得他喜欢。只是,丽嫔也是潜邸时的老人,虽比齐妃等人年轻一些,可这么多年也未犯过错处,又身居嫔位,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更何况是世兰推荐的,想必是稳妥的。将一个获罪的理亲王之女交给一个普通嫔位抚养,既显天恩,又不至于太过抬举,确实合适。
“嗯,丽嫔费氏,倒也妥当。”雍正点了点头,“便让丽嫔抚养淑慎格格吧。那庄亲王家的端柔格格呢?庄亲王一族颇受倚重,格格亦需妥善安置。”
年世兰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与为难,她略作思索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皇上,庄亲王乃朝廷栋梁,端柔格格身份自是尊贵。这抚养之人,位份、资历、恩宠缺一不可,方能显皇上对庄亲王一系的重视,也免得格格受了委屈……”
她顿了顿,眼睫微抬,觑着雍正的神色,才继续道:“臣妾蒙皇上厚爱,执掌六宫事宜,虽事务繁忙,但若能为皇上分忧,抚养一位格格,必定竭尽全力,给予格格最好的教导与照拂。且臣妾母家兄长亦在朝为皇上效力,年家与宗室亲近,于皇上、于朝廷,岂非也是一桩美事?只是不知臣妾……是否有这个福分。”
她这番话,以退为进,既点明了自己的优势——位份高(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母家得力,又显得自己是在主动为君分忧,而非争抢。雍正看着眼前艳光西射、却又流露出些许渴望的年世兰,想起她小产之后便再无生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与愧疚。将一位重要的宗室女交给她抚养,既能安抚她,又能进一步加强年家与皇室的联系,确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