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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细如发 君心微动（第1页）

皇帝带着苏培盛等人刚走出倚梅园不远，便见不远处一盏灯笼微光快速靠近，定睛一看，竟是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周宁海。周宁海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件一看就极为厚实贵重的玄狐皮斗篷，见到圣驾，他立刻加快脚步上前，利落地打了个千儿跪下。

“奴才叩见皇上。”

雍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件紫貂绒出锋的玄狐皮斗篷上，眉梢微挑：“这么晚了，你不在翊坤宫伺候你家娘娘，到此何事？”

周宁海垂着头，恭敬回话：“回皇上话，正是娘娘吩咐奴才来的。娘娘说，方才见皇上离席时未曾披氅衣，今夜风雪虽停，但寒气甚重，恐圣体受凉，特命奴才将这件新制的暖斗篷送来，请皇上务必添上，以御风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娘娘再三嘱咐奴才，若御前的人己备下了，便不可扰了皇上雅兴，奴才方才远远瞧着，未见苏公公拿着，这才冒昧上前。”

雍正闻言，目光在那件做工精良、毛色油光水滑的斗篷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却是真切的暖意。他自然是带了氅衣的，自有小太监捧着跟在仪仗后面，只是他一时未曾想起要穿。年世兰自己尚在病中，强撑着出席除夕家宴，竟还能留意到这等细微之处。

“嗯，难为她总是这般心细。”雍正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性子的苏培盛却能察觉到主子此刻心情颇佳，“起来吧。”

周宁海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斗篷呈上。苏培盛连忙接过来，亲自为皇帝披上。玄狐皮的温暖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紫貂绒轻触颈侧，柔软非常。

雍正拢了拢斗篷，只觉得周身暖煦，似乎连方才在倚梅园沾染的那点清冷梅香也被这暖意融融的气息所取代。他像是随口问道：“宫里宴席可散了？”

周宁海忙回道：“奴才出来时还未散，只是依着往年的例，皇上离席后，大约再有一会儿功夫，皇后娘娘也会让各位主子们散了，各自回宫守岁。”

雍正沉吟片刻，忽然改变了原本或许想回养心殿的念头，道：“朕去翊坤宫坐坐。苏培盛，你去景仁宫知会皇后一声，就说朕晚些过去。”按宫规，除夕夜皇帝的确需宿在皇后宫中，以示中宫尊荣，共度岁末。

苏培盛心下明了，皇上这是被华贵妃的体贴勾起了兴致，想去说说话，但绝不会误了去皇后那儿的正时辰。他连忙应下，吩咐一个小太监先行一步去翊坤宫通报，自己则安排仪仗转道。

乾清宫内，皇帝离去后，又勉强维持了一阵表面热闹的宴席，终究是意兴阑珊。

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凤位，脸上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雍容笑意，但眼底己透出几分索然。皇帝离席，又独独对年世兰那般嘱咐，虽只是寻常关怀，却总像一根细刺，梗在心间。她目光扫过台下，见众妃嫔也多是强打精神，新人们更是拘谨得几乎僵硬，便也觉得无甚意味。

又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欣赏完最后一曲歌舞，皇后便微笑着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守岁的心意到了便是。皇上体恤，本宫也不好叫姐妹们过于劳累。今日便散了吧，各自回宫好生歇着，明日元旦还有大朝贺呢。”

众妃嫔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臣妾嫔妾等谢皇后娘娘恩典，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颔首，在宫人的簇拥下率先离去。其余妃嫔也按位份高低，依次退出乾清宫。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随着人流缓缓而出，登上暖轿返回翊坤宫。她确实感到些倦意，只想回去卸下一身沉重的吉服头饰，喝碗热汤，静静守岁。

暖轿在翊坤宫门前落下，颂芝搀扶着年世兰刚踏入宫门，却见院内灯火通明，御前的小太监侍立一旁。年世兰微微一怔，心下诧异：这个时辰，皇上怎会在此？按规矩，他此刻应在景仁宫才对。

她加快脚步进入正殿，果然见雍正解下了那件玄狐斗篷，坐在暖榻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神态颇为闲适，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皇上？”年世兰忙上前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您怎么来了？这……皇后娘娘那边……”

雍正放下茶盏，很自然地抬手虚扶了她一下：“起来。朕从御花园出来，顺路过来瞧瞧你。身子可还撑得住？方才宴席上瞧你气色还是弱。”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关心她的身体，并未首接回答关于皇后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