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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长夜缚凤（第1页）

“汇芳书院”端妃呕血病重、宫门昼夜紧闭的消息，如同秋夜里一声沉闷的更漏，清晰地传入了“镂月开云”。

年世兰正倚在暖榻上，听着颂芝低声禀报，指尖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闻讯，她唇边缓缓漾开一丝极淡、却了然的微笑。不管端妃齐月宾是存了借甄嬛复起之心，还是单纯想分薄圣宠给她添堵，如今都不重要了。棋局才刚入中盘，她己轻而易举地将这位深藏不露的对手彻底踢出了局。任她昔年有多少“一格电耗死全场”的能耐，连棋盘都上不了，身为一个被死死按在病榻上的局外人，纵有百般机巧，也无处施展。

“如今，难的可不是她了……”年世兰眸光微转，投向长春仙馆的方向，那里暮气沉沉，却依旧盘踞着这深宫最根基的势力。

她协理六宫多年，暗中经营岂止于宫内？兄长年希尧虽丁忧在家，昔日军中旧部与隐秘人脉却未全然断绝。不过旬日，一件来自遥远景陵、极其隐秘的旧物——一枚成色极佳、刻有满文“祯”字的玉佩，连同一份详录了太后与十西爷允禵近年来通过心腹秘密传递书信往来的明细，便悄然呈递到了年世兰手中。

是日，长春仙馆内药气氤氲，沉沉暮色与苦涩的药味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太后刚用了药，正倚在迎枕上合眼缓神，竹息姑姑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药盏，殿内只闻更漏滴答。

忽听得门外宫人低声禀报：“太后娘娘，华贵妃前来问安。”

太后眼皮微抬，略显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寻常。华贵妃虽不似皇后日日必至，但每隔三五日总会来请一次安，姿态礼数从未短缺，在这病中时日，也算得上有心。她略一点头，声音虚弱：“让她进来吧。”

年世兰款步而入，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常服，并未过多装饰，只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倒比平日更显温婉。她上前盈盈一拜，语气关切：“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今日气色似好些了，夜里可能安睡？进得香么？”言语间皆是晚辈对长辈的寻常问候，情真意切。

太后微微颔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劳你惦记着，还是老样子，咳咳……难为你怀着身子还常来看哀家这把老骨头。”

“侍奉太后是臣妾的本分。”年世兰柔顺应答，太后命人看坐，便乖巧的在一旁绣墩上侧身坐下，又与太后说了几句圆明园秋景、公主趣事等闲话，殿内气氛一时倒也缓和。

然而，几句话过后，年世兰话锋微转，声音虽依旧温和，却透出一丝难以忽略的凝肃：“其实今日前来，除却问安，臣妾心中……还萦绕着一事，日夜难安，想着唯有太后娘娘睿智深远，或能为臣妾解惑。”

太后是何等人物，浸淫宫廷一生，立刻察觉出她语气中那非同寻常的意味。那并非真正求教的茫然，而是一种近乎摊牌的预兆。她昏沉的目光骤然清明了几分，紧紧盯了年世兰一瞬，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竹息淡淡吩咐道：“竹息，你去殿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哀家与贵妃……静静地说会儿话。”

竹息心下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应了声“是”，悄然退至殿外，亲手将那扇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自己如青松般守在了门口。

殿内顿时只剩下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先前那点稀薄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太后眸光锐利如刀，首射向年世兰：“说吧。你今日，究竟所为何来？”

年世兰迎着太后审视的目光，面上笑容不变，缓缓自袖中取出两样东西，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样是一件男子玉佩，另一份则是几页写满字迹的纸张。

她将东西轻轻置于太后榻边，声音平稳依旧，甚至仍带着一丝忧切，然而话语内容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冻结：“臣妾近日偶得此物，心中实在惶恐不安，夜不能寐。想着太后娘娘见多识广，必认得此物来历，亦能明辨这纸上所录关窍……臣妾愚钝，只想请教太后，若是皇上知晓了这一切，不知会……作何想？”

太后干瘦的手指猛地攥紧锦被，目光触及那枚眼熟至极的玉佩和纸上刺目的字句，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死死盯住年世兰。

太后浑浊的目光掠过那枚眼熟的玉佩，再扫过纸上那几行刺目的字句——何时、何人、传递何物、言及何事，皆记录在案，详尽得令人心惊肉跳。她干瘦的手指猛地攥紧锦被，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死死盯住年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