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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佛前转机（第1页）

甄嬛的彻底沉寂，如同一块石子沉入深潭，未曾想，反倒在这波澜不惊的寂静中，悄然迎来了命运的转圜之机。

数日后，雍正处理完繁冗政务，难得有片刻清闲，信步至御花园散心。暮春时节，园内芳菲渐歇，绿意渐浓。行至一处曲径通幽之处，他远远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另一条小径匆匆而过，藕荷色的衣衫在绿树掩映下一闪而逝，瞧着有几分眼熟，正是甄嬛，只是她并未瞧见圣驾。

雍正脚步微顿，目光追随着那抹消失的背影，状似无意地问随侍在侧的苏培盛：“朕似乎许久未见莞常在了，她近来在做些什么？”

苏培盛何等机敏，早己将六宫动静了然于胸，闻言立刻躬身，语气平缓清晰地回禀：“回皇上，莞常在近来深居简出，虔心礼佛。几乎是日日都往英华殿去诵经祈福，说是……一则为我大清国运昌隆、为皇上龙体圣安祈求福佑，二则，也是为那个福薄夭折的小主子诵经超度，盼其早登极乐。”他话语中刻意强调了“为国”、“为君”以及那份深切的“慈母之心”。

雍正听在耳中，面上未露分毫，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踱步。只是在御花园转了一圈后，他脚步一转，竟鬼使神差地吩咐摆驾英华殿。

英华殿是专为后宫妃嫔设置的礼佛之地，雍正甚少来这里。殿内梵香袅袅，庄严肃穆。甄嬛早己离去，空寂的佛堂内，唯有长明灯跳跃的火焰和供奉在佛前的经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在此之人的虔诚。雍正目光扫过，一眼便看到了那盏特意为夭折皇嗣所供的长明灯，灯下压着厚厚一叠手抄佛经。他走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金刚经》，但见字迹工整清秀，笔力内敛，一丝不苟，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心力抄录而成。经卷边缘甚至因频繁翻动而略显毛糙。他沉默地立于佛前，望着那跳跃的灯焰和堆积的经卷，眼前仿佛浮现出甄嬛跪于此地，孤影青灯，那酷似纯元皇后的面庞，日夜诵念的情景。再想到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再想到甄嬛家族之事，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竟驻足良久，方才默然离去。

翊坤宫内，年世兰正瞧着宫人核对新到的江南织锦，忽闻外头通传“皇上驾到”，她不由一怔，抬眼瞥了眼西洋自鸣钟——申时三刻，这个时辰，皇上素来多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或召见臣工，鲜少踏足后宫。

她心下疑惑，面上却己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起身迎驾。待雍正踏入殿内，她一边行礼，一边便带着几分自然的娇嗔问出了心中所想：“今儿可不是什么节庆日子，皇上怎么得闲，这个时候过来了？”

雍正神色如常，目光在殿内扫过，语气温和：“一时想起咱们的福沛，便过来看看他。那小子呢？”

“他啊，”年世兰笑道，引着皇帝往暖阁走，“上午闹腾得厉害，像是要掀了房顶似的，这会儿精力耗尽，正在里头睡得香甜呢。”

“朕去看看。”雍正说着，便朝里间走去。

年世兰紧随其后，示意守在一旁的奶娘退下，自己则亲自接过那柄素纨扇，坐在摇篮边，轻轻为熟睡的福沛打着扇子。三岁的孩童，眉眼长开些许，睡颜恬静，与醒时的顽皮判若两人。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福沛近日的趣事，诸如如何学着背书却念得颠三倒西，又如何追着一只蝴蝶摔了跤却也不哭，只自己爬起来拍拍衣裳。雍正静静听着，偶尔颔首，目光却始终落在福沛红扑扑的小脸上。

年世兰说着话，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帝凝视孩子的目光深处，似乎掺杂了些许与往日纯粹的慈爱不同的东西，那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怀念、怜惜，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思念……她心头微动，将这异样悄然记下，面上却不露分毫。

雍正并未久留，只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道前朝还有政务，摆驾回了养心殿。

圣驾刚离开翊坤宫的范围，年世兰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周宁海低声道：“去，仔细打听打听，皇上来之前，去了何处，见过什么人。”她的首觉告诉她，皇帝此刻的到来，绝非单纯的思子之心。

周宁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消息寥寥，只探得皇上确是从御花园方向过来。至于人，只打听到承乾宫的莞常在今日照例去了英华殿礼佛，回宫时似是途经御花园，但并未与圣驾有只言片语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