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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夜惊魂 香魂逝（第1页）

年世兰走后，齐妃便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翠果含泪问她是否要为三阿哥收拾些旧物，她只呆呆地应了声“好”，人却一动不动，眼神依旧没有焦点。翠果无法，只得自行做主，将齐妃这些年陆陆续续为弘时亲手缝制的、却再也送不出去的几件衣裳找了出来，打包好，拿到齐妃面前过目。

“主子，您看这些可好？”

出乎意料，齐妃这次竟有了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些衣物上，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又哑声吩咐：“把……把我这些年抄的经书，还有……他小时候抓周的那方旧砚，也……一并放进去吧。”

接着，她又让翠果清点自己匣中的银两和几件贵重的首饰，仔细包好，低声道：“这个……交给董鄂氏，就说是……给她抚养永珅的用度。”

弘时的丧仪，最终由多罗履郡王允裪主持操办。允裪是圣祖康熙爷的第十二子，当初九子夺嫡时，便明哲保身，平安到如今，最擅处理这等敏感又不得不为的“家务事”。一切严格依着被削宗籍、收回黄带子的闲散宗室之例进行，不敢有分毫逾越，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没有庄严的卤簿仪仗，没有繁复的祭奠流程，更没有皇帝亲赐的祭文与谥号。一应物品皆按制采办，谈不上寒酸，却也绝无半分额外恩赏。灵堂设在宫外早己备下的简易府邸中，白幡寥落，香火清冷。除了几位必须出面、以免落人口实的宗室亲王与官员按制轮班致祭外，门前可谓车马稀落。那些昔日与三阿哥有过往来、甚至曾属意拥戴的朝臣，此刻皆避之不及，生怕与这位“罪人嗣子”再扯上丝毫关系，触怒天威。

消息传回圆明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表面平静的湖面，在波光粼粼的春日胜景下，激荡起沉重而晦暗的涟漪。

宫人们行走坐卧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因着皇贵妃严令禁止议论此事，没有人敢惹是非，但心里怎么想，就不为人知了。

这“依例”二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框定了弘时身后事的规格，更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了警钟。天家富贵，圣心恩宠，原来可以如此凉薄。昔日尊贵的皇子，一旦失势，竟不如寻常富家子弟走得体面。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凉与对皇权更深的畏惧，在宫墙之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几位高位妃嫔处，气氛更是微妙。敬妃听闻后，只是默默捻动手中的佛珠，对着和惠公主的方向轻叹了一声：“天家骨肉，何至于此……”便不再多言，只叮嘱宫人更加谨言慎行。裕妃则看紧了身边的五阿哥弘昼，叮嘱他谨言慎行，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弘时早逝的些微怜悯，更有对自身与儿子前景的警醒与庆幸。丽妃、欣嫔等人，亦是各自嗟叹，却无人敢在明面上表露过多情绪。

而在阿哥所与公主们的居处，长辈们亦严加管束。西阿哥弘历听闻后，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心中却波澜不惊，甚至隐隐觉得，这或许意味着又少了一个潜在的、虽己微不足道却终究名分占优的障碍。他更加勤勉地读书习武，在父皇面前表现得愈发沉稳懂事。

五阿哥弘昼自幼长在宫外，回宫时年岁己长，与这位性情温和却交集不多的三哥，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情谊。然而，弘时盛年骤逝，消息传来，仍像一枚冷雨敲在心头，让他不由得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苍凉叹息。

他虽素日里行事荒诞不羁，一副沉溺享乐、不通世务的纨绔模样，仿佛只知在声色犬马中消磨时光，可内里却并非混沌无知。三哥这番起落浮沉首至凄凉的终局，他冷眼瞧着，心中自有一本明账，只觉得汗阿玛此番处置，未免过于凉薄苛刻。那“依例办理”西个字背后透出的寒意，让他齿冷。

然而，他更深知，在这天家禁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有他一个皇子置喙的余地？莫说是为己然失势的三哥鸣不平，便是稍稍流露出些许异样的同情，都可能引来无穷后患。他既无力改变，亦不愿卷入，索性将那一丝清醒的悲悯与评判死死摁灭在心湖深处，愈发地将自己藏进那”荒唐"的壳里一装聋作哑，扮痴卖傻，不听那风雨声，不看那炎凉态，不思那身后名。浑浑噩噩，嬉笑怒骂，将这“难得糊涂”西个字，奉为在惊涛暗涌中保全自身的处世良方。如此，方能让自己在这令人窒息的樊笼里，活得稍微松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