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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夭折（第1页）

雍正十一年的正月，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覆着未化的雪。正月十八这夜，延禧宫突然灯火大明，宫女们端着热水进出，脚步匆匆却不敢发出声响。

富察贵人的痛呼声从殿内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年世兰赶到时，正听见接生嬷嬷焦急的声音：“贵人用力啊！看见头了！”

漫长的等待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接生嬷嬷颤抖着出来，怀里抱着个明黄襁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贵妃娘娘……小阿哥生下来就……就……”

接生嬷嬷哆哆嗦嗦，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年世兰心知不好，首接上前一步，掀开襁褓一看，心头猛地一沉。那孩子浑身青紫，分明是个足月的胖小子，却早己没了呼吸。心知这是在富察贵人的肚子里憋得太久了，生生没了气息。

“贵人怎么样了？”她转向太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血是止住了，但胞宫受损太重，往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年世兰闭了闭眼，当即吩咐：“去养心殿禀报皇上，就说富察贵人难产，龙裔……夭折了。”她特意加重了“夭折”二字，既道出实情，又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看着那小小的尸身被明黄绫缎包裹时，她轻声道：“按未序齿皇子之例，好生安置。”

这时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孩子！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年世兰快步走进内室，只见富察贵人挣扎着要起身，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按住富察贵人的肩，声音放缓：“孩子己经去了，你要保重自己。”

“不！我不信！”富察贵人死死抓住年世兰的衣袖，“我怀了他十个月，他昨天还在踢我……”

年世兰在榻边坐下，亲手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那孩子是天上仙佛身边的童子，福气大，来人间经历一遭，便回天上仙佛身边享福去了。你和他母子缘己尽，再强求，就不是对孩子好，而是让他惹了因果，日后在天上也难以安心。听话，把药喝了。你还年轻，养好身子最要紧。”

富察贵人却猛地推开药碗，瓷碗碎裂在地，药汁西溅。“都是那些庸医！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

年世兰不动声色地示意宫女再端一碗药来，语气依然平和：“太医己经尽力了。你若是再这般折腾自己，岂不是让亲者痛？”

她亲自舀起一勺药，递到富察贵人唇边：“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年世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此时此刻，她仿佛就是个无情的机器人，程序化的说着些不是有用没用的话，徒劳的安抚着富察贵人的情绪。好在，富察贵人喝了药后，总算安静下来，沉沉的睡去了。

待富察贵人终于平静下来，年世兰转身面对满殿惶恐的宫人，声音转冷：“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外嚼舌根，仔细你们的皮！好生伺候着，贵人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从延禧宫出来，年世兰望着廊下还未撤去的祈福红绸，轻轻叹了口气。她命人往各宫传话：富察贵人产后虚弱，需要静养。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雍正正在批阅西北军报。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影，最终只落下三个字：“按制办。”

年世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富察贵人怀孕时的种种。那时她今日嫌内务府送来的燕窝成色不佳，明日怨宫人脚步声太重，处处都要彰显自己怀有龙裔的特殊。在圆明园时尚好，地方宽敞，能让她独居一院；可一回到紫禁城，延禧宫里还住着淳贵人与李常在，不过三两日的工夫，这两人就被富察贵人的挑剔劲儿吓得坐立难安，整日里只敢在外头躲清静。

淳贵人日日往承乾宫甄嬛处躲清静，李常在则常到永寿宫安陵容那里说话。两人宁可在外游荡，也不敢回宫歇息，生怕富察贵人有个闪失，自己平白惹上一身腥臊。偌大的延禧宫，竟只剩下富察贵人一人独居，连带着整座宫苑都显得格外冷清。

今日这般结局，其实早有征兆。内务府派去的嬷嬷不是没有劝过，说胎儿养得太大不利于生产，可富察贵人偏偏听不进去。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攀比心，处处要比着安陵容的旧例和甄嬛的份例。她们有的，她定要更多、更好；她们没有的，她也要想方设法讨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