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景望回想起上周日的夜晚,戴清嘉狡猾地逃过了查寝,留在公寓,关闭所有的灯,打开投影仪,强迫他中断文献阅读,陪她看电影。
昏暗的客厅,外面的梧桐树影黑沉沉地压进来,屏幕很亮,放映着《新桥恋人》——一部优雅、罗曼蒂克又残酷阴暗的爱情文艺片。
烟火与舞蹈,废墟与断桥,狂热的爱恋与自由——俞景望无一共情,只凭借耐心观看。他和过去的戴清嘉的共性就是很少看电影。
影片临近结尾,塞纳河上,男女主角背离灯火通明的巴黎,乘船远行:“我们要去大西洋,让巴黎在身后腐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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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安城的日期近了,戴清嘉临走前,受邀去朱静家吃晚饭。
戴清嘉穿一袭红裙,坐在沙发上,和李韵进行视频通话。
安城在举办家宴,场面热闹,镜头扫过诸多熟面孔,戴清嘉一一问好。
李韵突然说:“你不在我身边久了,我还有点儿不习惯。”
戴清嘉奇怪道:“姐姐呢?”
“在学校呢。”李韵叹息,“过两年她嫁人了,我见她的次数会越来越少。”戴清嘉拆开一颗糖果:“她可以不嫁人,一直待在家里。”
“说什么呢?”李韵上纲上线,“别诅咒你姐姐。”
李韵气得挂了电话,在这时,朱静招呼众人吃饭。
戴清嘉进到洗手间,手放在水龙头下,随便冲两下水就完事。
她正准备走人,在门口却撞上迟来的俞景望,他不认可地说:“如果在医院,你这样洗手,连手术室的门都进不了。”
俞景望不喜欢管她的事,不过,他好像在洗手这件事上有洁癖。
戴清嘉故意将湿冷的手贴到他脸上:“搞错了吧?你以为谁都是医生?我又不想进手术室。”
她洗完还碰了门把手,俞景望把她推回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说:“重洗。”
戴清嘉被迫按照七步洗手法重新洗了一遍,她暗自腹诽,她又从俞景望身上学了个无用的技能。
朱静一家人不是戴清嘉的至亲,但是一起吃饭的氛围很好,她不需要接受长辈的各种问询和批评,用餐体验很愉悦,她悄悄对俞景望说:“你小姨家和我家真的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很民主。”戴清嘉抿化一块细嫩的鱼肉,“你小姨和我妈妈不同,刚才小表妹调皮,打破了三个碗,小姨只是教育了她一下。”
俞景望斜视她:“我猜你小时候比她调皮百倍,岂不是天天被教育?”
“猜对了呢。”戴清嘉笑嘻嘻地说,“还会挨打,李老师越打我越皮,我越皮她越打。”
饭后,他们在庭院陪小表妹放烟火。小表妹慷慨地分给戴清嘉一盒手持的冷光烟花。
戴清嘉向俞景望借火,他按下打火机。
烟火棒在寒夜燃起一簇火花,戴清嘉的脸庞被照亮,双眸映着灼灼的火光:“我上次玩这个还是在小时候。”她手心慢慢靠近。“叫作冷烟花,真的不烫吗?”
俞景望阻止不及,戴清嘉啊的一声,烟火棒脱手,在她的红裙上烧出一个黑洞。
俞景望立刻抓她起来,快步走上草坪,打开水龙头,将她烫伤的手放在水下冲洗。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去触碰燃放中的烟花,第一回直白地评价她的智商:“戴清嘉,你是不是犯蠢?”
刺骨的冰水喷涌而出,手上传来刀割般的疼痛感,戴清嘉痛呼:“好冰!手好痛!”
“忍着。”俞景望无动于衷,“一点儿小伤,没什么值得叫痛的。”
戴清嘉诚恳地说:“我这个人的耐受度比较低,不可以吗?”
“是吗?”俞景望看着她,“我看也不低。”
直到戴清嘉被冻得麻木,俞景望终于放开她。
戴清嘉迅速地将冰冷的手塞进他大衣的口袋,由他的衣服布料吸收潮湿的水分,她才想起来回嘴:“你才蠢,冷烟花,‘冷’字的意思,你知道吗?”
俞景望懒得和她争辩,他的表情与听她说星座的时候别无二致,大意就是她违背科学胡搅蛮缠。
戴清嘉在他的沉默中有片刻的恍惚,这句话最早是戴宁笙和她说的。
小时候她玩烟火棒的时候,不小心挥到姐姐的手,她紧张地问姐姐痛不痛。
戴宁笙笑容不改:“不痛啊,因为是冷烟花,冷的意思就是不烫,所以我不痛。”她伸手过来,“但是,我还是想要瞳瞳给我吹一下。”
戴宁笙的理科成绩很好,不过,比起科学,她一直更相信文字,也更擅于运用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