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热气导致眩晕感,他站在烈日下,整个人还是很冷清,不过也足够令她愣怔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问句使戴清嘉回想起在上海的夜晚,说出口,她又自觉没必要,因为他不可能是专程来找她的。
“你对我爱用的句式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俞景望没出什么汗,显得整齐洁净,“所以,只能你总是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出现?”
他陪导师来林城参加香港与内地联合主办的学术论坛,会场安排在戴清嘉入住的度假酒店,他收到的景物图很是眼熟,她又恰好说自己落单,他便走出来找她。
他不急迫,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头戴编织宽檐草帽的高个儿女孩,正是戴清嘉。
戴清嘉望了一眼人群:“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俞景望淡淡地回:“直接找沙滩上最漂亮的一位。”
戴清嘉是喜欢恶作剧的个性,吓大人一跳最好。俞景望发现,对付她的方法是比她更加出其不意。比如现在,她因为他说出不符合风格的话,表情变得怪异。
戴清嘉非但感觉不到被赞美或者恭维,反而像听见了冷笑话:“你什么时候关注过这个?”她笑一下,“不关注也好,以后请多关注我的内在美。”
她又捕捉到他的漏洞:“你说找最漂亮的一位,是不是有比较的过程呀,那你觉得第二漂亮的是哪一位?”
俞景望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可能真的按那个标准找人,他道出心里话:“你觉不觉得你的话有点儿多了?”他径自向前走去。
戴清嘉跟上他的步伐,伸手打他一下:“因为你太死气沉沉,我是为了配合你。”
她打的位置是俞景望的手臂,他半侧过身,她的手落下来,正好勾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因为她平时会有诸多亲和抱的要求,他以为她是要牵手,便握住了她的手。
俞景望轻牵着戴清嘉的手,她不免一愣,明明已经亲吻、拥抱过了,这样温情脉脉的携手却少有。在上海的时候,他不会想要牵她,回到安城,两个人很少有一起外出的机会。
俞景望没有太注意这个细微的接触,两人手心相贴,光脚行走在细腻的白沙上。
戴清嘉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和俞景望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常常如此。现在她更是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像初生的动物打量新世界,因为茫茫无依,下意识地牵紧他。
泱泱的海水颜色蔚蓝,透着微绿,踩踏的时候,绵绵的白沙下陷,包裹住戴清嘉的足部,如果烫得受不了,她就会踩上俞景望的脚避难。
走着走着,俞景望和戴清嘉逐渐远离了人潮,走在浅滩处。海水冲刷过来,带有被阳光晒过的温度。
因为海风的吹拂,俞景望的衬衫时而紧贴腰身,时而微微鼓起。他在陪她散步的时候,态度是有些轻闲的,而无论风如何变化,他的身形始终峻挺。
戴清嘉脱开他的手,蹲下来,在湿沙上信手涂鸦。
其他人在写爱心表白,她则是乱涂乱画,玻璃般清澈透亮的海水涌来,吞没她画的乱七八糟的线条。
俞景望没有她的玩心,只是站在一旁,主办方将开幕式的集体合影发到群里,他随意扫了一眼,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他收起手机,再见到裤腿上被戴清嘉踢出来的泥沙印迹,两者形成鲜明的对照。
他看向保持着蹲姿的戴清嘉。
他不是贪婪的人,向来知道得失是伴随的,他如果和她在一起,就要牺牲一部分稳定性,接受她的飘忽和反复,做好处理无穷无尽问题的准备。
反过来,她需要接受他不能以和其他男生一样的模式跟她恋爱。这是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所以他没有对她产生多余的歉疚。
可是,方才有念头在他脑海一晃而过,她这样爱玩爱闹的人,却愿意封闭在他的公寓,接受一段沉闷冷感的关系。
日暮时分,开始有涨潮的迹象,戴清嘉一不注意,便被汹涌而至的海浪没过了头顶。
俞景望单膝蹲下,查看戴清嘉的情况,她的头发黏在脸颊,眼睛、鼻子全部皱起来,她呸呸地吐出海水,模样实在滑稽,他轻笑出声。
戴清嘉正想控诉他幸灾乐祸,睁开了眼睛,却有点儿分神。
海洋在俞景望身后展开,像没有边际,在更远的天际线,落日渲染出漫天的金红,燃烧着,直至与湛蓝的海水交接。
戴清嘉见过极美的湖泊,然而湖和海还是不同的。
她的视线收回,始觉广阔的海只是背景,眼前的人面容坚毅、深刻,他牵着她站起来,她鬼使神差地吻上他。
俞景望心念一动,低头吻着她柔软、濡湿的嘴唇,尝到了海水苦涩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