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皇做太子时,他小小年纪便是东宫的掌事太监,后来先皇登基,他也曾随侍左右。
他本应是风光无限的总管太监,却被调到这无人问津的千秋阁来。
我便问他,是不是差事办得不好,被先皇厌弃了?他却说,是自请调任。
赵公公摇头嗤笑了一声,“我哪里肯信,只觉他是死要面子,有心戏弄几句,便又问他,做管事那么些年,可认得什么贵人,怎么无人替他说情?他这才提了温大人的名字,除此之外,却再未说什么了。”
赵公公自然不明白,林安却心知肚明,尹东阳所言都是真的。
他被义父周廷和托付了一个秘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个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如同巨石一般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承担这份压力,也不愿一辈子困在宫墙之内。
所以,他自请调任到一处不起眼的所在,远离先皇,也为日后出宫铺路。
陌以新道:“尹东阳可曾有一柄剑?”
“剑?”
赵公公显然一怔。
林安忙补充道:“是一柄重剑,极其宽大,应当很显眼的。”
赵公公想了片刻,摇头道:“不曾见过。
不过真要说起来,尹东阳搬来时,行李的确有一大箱,我还讥讽他不愧是做过管事的人,排场都比我们大。
嗯……却不知里面有没有剑。
我们这些小太监,都是几人住一间屋,尹东阳却不同,大约是有贵人替他打点过,他能独住一屋,也从来不许旁人进他房间。”
赵公公顿了顿,长叹一声,“唉,我也实在看不透他,若他当真能结交贵人,承蒙这份关照,留在宫里岂不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何必一心要等大赦出宫?
每次大赦,宫女们总会争抢出宫名额,可我们太监却不会——都是无根的人,出了宫又能做些什么,恐怕连活下去都难呐……”
林安心底轻轻一叹。
这位赵公公自然不会想到,尹东阳不但活了下去,还凭着师承温云期的铸剑本事,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成了一庄之主。
可再想想那祠堂蒲团前的点点殷红血迹……也许,从他得知那个秘密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这一生的困局。
林安收回心绪,又问道:“关于尹东阳和温大人,你还有什么印象,烦请全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赵公公思索道:“尹东阳……倒也没什么了,他平日里都挺踏实,也不像是有花花肠子的人。
至于温大人,那可真是个人物。”
赵公公语气中带了三分敬意,“以一介布衣出身,在朝中平步青云,深受先皇重用。
听说最初朝中也有人不服,可后来,温大人的确才能出众,功绩卓著,硬是站稳了脚跟,也证明了先皇不拘一格的用人之明。
噢,对了,想起来了!
我还向小尹打听过,既然他自称与温大人相熟,可知温大人究竟是何来历?小尹只说、说……”
“说什么?”
赵公公抬眼,缓缓重复道:“他说——此人敏而好学,贵而不骄,实乃一时风流人物!”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停了半息,神色微动,话锋一转,“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
赵公公摇了摇头:“没有了,尹东阳也只说到这里。”
四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
林安忽而心念一动,道:“对了,温云期不是十年前才去世吗,倒也不算多么久远,想必不难找到他的家人子女,说不定去他的故居看看,能找到更多线索?”
几人正要点头,便听赵公公轻叹一声,道:“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了。”
林安一怔,脱口便问:“什么意思?”
“温大人一生未曾成家立室,全心扑在公务之上。”
赵公公摇着头,唏嘘不已,“因着小尹当年常常说起的关系,温大人去世时,我还特意多打听了几句。
听闻他临终前留下遗愿,将自己的遗骸连同府邸,一把火烧尽了,什么也不曾留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