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住季风禾的脖子,跨坐到他的身上。副驾位置狭窄,莫醉坐不下身子,伸手去调整座位。那调整座位的把手却像是生了锈,怎么都掰不动,动作控制不住地急躁。季风禾伸出手去帮她,喉咙逸出喑哑笑意:“方向错了。”
椅子后挪,莫醉终于坐下身子,与面前人紧贴在一起。季风禾的手抚过她的腰线,一路下滑,滑到腰前金属的纽扣上,突然停住动作。
莫醉察觉到他的停顿,按耐住急促的呼吸,手指插入季风禾的头发中,摩挲着他的头颅,颤声问:“怎么了?”
季风禾叹了口气:“不行。”
这叫什么回答!莫醉不耐道:“怎么,突然不行了?你要不行早说啊!事到临头想跑?”
季风禾咬牙切齿,抓着她的手就往某处带:“谁不行?”
“不行为什么停?”
“你是想过母亲节了?”
莫醉呼吸一滞,胸口起伏,正犹豫着要不要算了的时候,视线瞥到一旁的扶手盒,拧着腰掀开翻找片刻,抽出两个小袋子:“上次路过什么地方搞促销,人家塞给我的,没想到今天倒是能派上用场。”
所有的情绪不再需要抑制,季风禾的手再次落在那枚纽扣上。
车内温度不断攀升,与车外的寒冷对比鲜明。四周是无人的寂静,反倒让人更加放肆真实。
车窗上凝结着一层水汽,莫醉纤细手掌撑住车窗,手指控制不住地颤动蜷缩,击碎混沌的雾面,露出窗外的星辰。片刻后季风禾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掌上,十指紧扣,紧密相依,共赴沉沦。
玻璃上的水珠缓慢落下,片刻后又凝结出新的水汽,将一切藏于迷雾中,只露出浅浅的痕迹。
直到彻底平静。
莫醉窝在季风禾的怀中,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季风禾环抱着她,突然伸出手,在水汽上写字。
莫醉好奇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窗玻璃上赫然出现她的名字,“望长安”。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几分娇气和沙哑:“为什么写我的名字?要付版权费的。”
季风禾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好听。”
这回答取悦了莫醉。她弯起唇角,重新闭上双眼,享受着此刻的静谧,不再说话-
二人在沙漠中虚度一夜,天亮时才进入敦煌市内。简单休整后,莫醉一人来到和边洛阳约定好的地方,敦煌北边一个小超市的门口。
边洛阳鬼鬼祟祟站在超市旁的角落,看到莫醉后挥了挥手,引着她走入一旁的小巷子中,向深处走。
莫醉跟在他后面,打趣道:“你这是要找个地方把我卖了啊?”
“你卖了我还差不多。”他走到一个院子前,掏出钥匙开院门,边开边介绍,“这是我家老宅子,我爷爷和三爷爷他们还住在这里,其他小辈们虽然都搬走了,但也住在这条巷子,隔得很近,可以互相照应。”
“还是要防备着些,说不定就和封神村神家似的,被一窝端了。”莫醉意有所指。
边洛阳开门的手一抖,险些没拿稳钥匙:“姐,能说点好话吗?”
莫醉抱着手臂笑:“是好话啊,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们么?”
院门敞开,草药清香扑面而来。院中用塑料薄膜搭建出几个小的暖棚,内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看模样都是药草。暖棚外面另辟了几块一平米大小的土地,冬季沙土层冻住,空着没种东西,看着几分荒凉。
院子不大,除了院门这一侧,另外三面围着三层小楼,看着确实能住不少人。边洛阳带着她走入东边的小楼,从楼梯上到三层,指着一扇雕花木门说:“这就是我爷爷他们兄弟几个的书房,里面堆放着老一辈的所有藏书和笔记。我上次偷偷配了钥匙,溜进去找到那几张文件,但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连带着钥匙也被收走了。他们还换了新的锁,像是防贼似的。蔡思韵说你会开锁,这锁你能开吗?”
莫醉弯腰去看崭新的锁和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了然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主动带我来你家书房,分享线索,原来是进不去门,等着我来开锁啊。”她没带钱包,只能问边洛阳,“有身份证吗?或者银行卡之类的卡片。”
“有。”边洛阳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身份证,递给莫醉,莫醉将卡片塞入门缝,调了一下位置深度,飞快滑动一下,木门应声而开。边洛阳看着她的操作,惊讶道:“这么容易?!”
莫醉递还身份证:“有的锁看着复杂,开起来比几块钱的锁还要简单。”她推开木门,看着堆满房间的藏书,和直通房顶的书架,倒吸一口冷气,“这要怎么翻?我有多少时间?”
边洛阳看了眼手表:“还剩一个半小时。但越快越好。未必所有人都会呆到最后,有的人可能见完遗体后,会提前回来,不会等到火化结束。”
“那你呢?这么突然跑出来,没关系吗?”
边洛阳叹了口气:“我三爷爷走的时候,好巧不巧又是我在旁边。我爷爷他们说是我气死了三爷爷,不让我进灵堂。我知道后想到这个时间没人在家,赶紧给你打了电话。”
莫醉带手套鞋套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边洛阳,目光带着几分匪夷所思:“你不伤心?你知道你不用去灵堂,第一反应是找我来翻你家书房?”
“我又不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这么没良心?”边洛阳垂下头,抿着的嘴唇泄露出他的心绪,“我三爷爷是个很有趣的人,对我很好。有时我提出一些想法,我爷爷第一反应就是责骂我,反倒是三爷爷,经常替我说话,还会帮我劝说我爷爷。那天他在病房里抢救,我就在病房外,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走廊里祈祷,希望三爷爷能被抢救过来……可惜,神明没听到我的祷告。
“三爷爷走了,家中就更没有人会告诉我,关于吉牙的事了。人死不能复生,或许无人在家的这两个小时,是三爷爷最后一次帮我。我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边洛阳站在门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莫醉懒得理他,开始翻找第一个书架。边洛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莫醉忙忙碌碌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走到书桌旁:“我当时是在书桌抽屉里的夹层中,找到那几张纸的。”他拉开抽屉,抽屉里空空如也,连同着那个夹层也被拆卸下来,像是从来没存在过,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莫醉头也不回,仔细看着书架上的痕迹:“你被小偷偷了,还会把钱藏在同一个地方吗?”
“那岂不是那几张纸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