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洛阳叹了口气:“我爷爷生病了……算了,都告诉你吧。其实,我们家的人有基因病,很多人到了五六十岁的时候,会神志混乱,时常疯傻不认人,大部分时间却又和常人无异。三爷爷去世后,我爷爷和大爷爷相继犯病,如今家中已无有威望的长辈,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二堂叔他们了。”
竟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边洛阳继续说:“我是赞成开地下城的,二堂叔他们本来也相信了我,没打算对我做什么。可后来,他们接了个电话,就把我的手机抢走了,还逼着我说出了手机密码。我想着我手机里也没什么重要东西,银行余额也没多少,也就告诉他们了,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去联系你的……哎。”
电话估计是宫世玉让人打的,看来她和边洛阳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就知晓了。也许是上次她闯入边家宅子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又或许是宫世玉暗中找人调查。
事情已经发生,莫醉不再多想。听筒那边边洛阳正准备开始分享他闭关这几日琢磨出的事,说了没几句声音突然断了,而后是略显匆忙的声音:“有人来了。”
巧的是,莫醉这边的门外也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
莫醉赶忙把窗户关严,用窗帘遮挡垂落的纸杯。刚做好一切,房门被人打开,门外站着宫宝珊。
“他们要见你,走吧。”
第98章开会“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子,是在胡……
宫宝珊带着莫醉来到一层。
楼梯口不远处有个前台一样的桌子,是一层的入口。经过入口的转角,视线再无遮挡。
整个一层没有隔断只有柱子,整齐摆放着桌椅板凳,像是间餐厅。莫醉想起刚刚房间里的家具布局,立刻意识到这大概是一间旅馆或者民宿,被宫家整包下,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边家的产业,暂时借给宫家落脚。
莫醉到时,房间里有二十多个人,零散分布在不同的桌边,看到莫醉和宫宝珊下楼,好奇打量。
宫世玉坐在最中间的方桌边,旁边立着个吊瓶架,挂着滴了一半的吊瓶,连着他的手背。他的右侧坐着一个中年人,眼尾低垂,眉头紧锁,戾气颇重。莫醉曾见过,正是那日在书房中打开保险箱的人,也是边洛阳口中的二堂叔,边长河。
以此方桌为界限,整间大堂被一条不存在的墙隔成两个空间,边家一侧,宫家一侧。宫家这侧大都是莫醉一路见过的人。边家那侧莫醉几乎都不认识,除了最角落的边洛阳。他看到莫醉后挤眉弄眼一阵,算是打招呼。
莫醉平静转过头,实在懒得搭理他。
方桌四边四座,莫醉一屁股坐在宫世玉正对面的座位上。虽然是无法联系外界的阶下囚,但气势丝毫不减。她翘起二郎腿,斜睨着对面的人:“我坐这儿没问题吧?”
宫世玉习惯了她这种态度,反倒觉得安心:“望家就你一个人,你自然该坐在这儿。”他的手颤颤巍巍点了点方桌边最后一个空座,“那个座位就当是留给神家的,虽然他们家今日没人来。”
莫醉笑起来:“瞧您这话说的,你不是神家人吗?我可是瞧见过你和神瑞琼的结婚证的。再说了,她全家都被你杀了个精光,你代替他们开个会,也没什么问题,就当是为神家人守孝了。”
这话说得忒难听,宫世玉身边的人面露不悦。
宫世玉没搭理莫醉的挑衅,转头去和边长河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事。莫醉坐了一会儿,颇有些无聊,站起身在大堂里绕了一圈,从角落的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拿到桌边随意翻看,装出一副无畏模样,遮掩心中的烦躁。
几分钟后,该到的人都已到齐。边长河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立刻起身去关大门。等到门关严实后,他清了清嗓子,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汇聚到一起。
“今日把大家凑到此处的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为了重新开启地下城一事。自1965年吉牙地下城封闭,已经过了六十年。当年前辈们之所以带着族人迁离地下城,一是因为地下城的环境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二是因为外界的发展需要我们。如今——”
啪!
边长河的话说到一半,被一声巨响打断。一本书甩在桌面,滑过整张桌子,停在他的面前。他低头盯着这本书,皱紧眉头,质问始作俑者,一旁的莫醉:“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莫醉抠抠耳朵:“没什么意思,听不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这样吧,我帮你总结一下,就是这几十年来,你觊觎地下城里的东西,主动做了吉牙的背叛者,联合外人,用几百条同族人的性命换取钱财。如今时机成熟,准备再干一票大的,比如打开地下城,彻底侵吞、瓜分吉牙的祖产。”边长河正要反驳,莫醉加快语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其实你大可以直说,没必要美化你的行为。贪婪是人之常情,虽然贪成你这样的不多,但这里也没外人,大家都能理解。毕竟有资格不理解、反抗的人,也被你,你们,坑害的差不多了,神家灭族,望家凋零,就你们边家,靠出卖别人活下这么多人。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莫醉口齿利落,一长串不停歇的话如利刃般撕开平静、祥和的外表,劈碎房间里的安静。
周遭起了窃窃私语声,众人看向边长河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敢置信和疑惑不解。边长河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想要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呵斥道:“你瞎说什么!”
莫醉眨眨眼:“我可不是瞎说,边千历,边思思,还记得吗?”
边长河一瞬茫然,显然不记得这俩人是谁,只心中有隐约猜测。他厉声道:“闭嘴!”
莫醉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话。她笑嘻嘻道:“没事,你不记得,这里总有人能记得。”她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在场的边家人,最后停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的目光震惊而古怪,与莫醉对视后,轻声道:“他们是我的堂哥和堂姐,他们二十多年前车祸去世了……”
莫醉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晃:“确实死了,但不是车祸,是被人骗到了格尔木,做成了干尸。”
女人瞪着边长河:“什么干尸?!长河哥,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侧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突然大声说:“你说的该不会是干尸复活?!这不是族里的传闻吗?!难道真的有人相信?!”
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七嘴八舌讨论起这个传说,吵闹声愈演愈烈,几乎冲破房顶。边长河喊了几声“安静”,无法镇压,只能大吼道:“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子,是在胡说!挑拨我们家族内部的关系!”
一句“家族内部的关系”,让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嘈杂的声音渐渐减弱,就连最开始说话的女人也抿紧嘴唇不再多说。
这莫名其妙的团结啊……
莫醉心中无语,面上依旧笑眯眯的,再次出言挑拨:“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挑拨你们内部关系,总比所有人被你蒙在鼓里要好。你说我在胡说,有什么证据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看过格尔木详细的干尸白骨名单,记得里面所有的姓边的人的名字,你想要我背出来吗?”她再次转身,扫视身后众人,“自1965年之后,你们边家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吧?是不是都尸骨无存,或者面目全非?我告诉你们哦,这些人其实都被悄悄带到格尔木的地下防空洞里,被做成了干尸。我估计还要在敦煌呆一阵子,就住在这里。如果你们有人想知道你们亲人的死法存疑,随时来找我,我非常乐意告诉你们真相。”
窃窃私语声再次扬起,分外吵闹,边长河拍桌而起,想要说什么,触及到宫世玉的目光,悻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