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本能地矮下身子,手按上腰间的枪柄。
玻璃碎了,风灌进来,带着硝烟的味道,他没有看到开枪的人,只看到窗框上多了一个弹孔,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普拉米亚趁这一瞬间的混乱,猛地挣开了本多笃人的钳制,跑向被打碎的窗口,然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铁皮柜。
铁柜砸向松田阵平,被他侧身躲开,再抬头的时候,普拉米亚已经翻出了窗外。
他冲到窗边,只看到楼下一条漆黑的巷子和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他骂了一声转身去追,跑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推不开了。
他用力拽了几下,纹丝不动,又踹了一脚,铁皮震得嗡嗡响,锁死的门板连缝都没裂开,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厚重的锁,把两个人牢牢困在了这间房间里。
“该死!”松田阵平用力锤了一下门板,铁皮凹下去一块,但门还是没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还在倒计时的炸弹上。
红色的数字在一跳一跳地减少,像催命符。
没时间了。
他蹲下来,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抽出螺丝刀,开始拆外壳。
手很稳,但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松田阵平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现在没空管你,要跑趁早。”
本多笃人没有跑。
他站在松田阵平身后,低头看着那枚炸弹,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
一只粗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指节粗大,虎口有一道很旧的疤,稳稳地按住了电路板上的一根线。
“别动这根。”本多笃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动了,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松田阵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老人,昏黄的灯光下,本多笃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作为一个恐怖分子,”本多笃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会做炸弹,是基本原则。”
他没有看松田阵平,只是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是在看一张很旧很旧的地图。
“你为什么不走?”松田阵平又问了一遍。
本多笃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计时器又跳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走了一辈子了。”
他忽然伸出手,指着一条蓝色的线。
“剪这根。”
松田阵平的剪刀几乎在同一时间伸过去。
“咔哒!”
计时器停了。
红色的数字不再跳动,定格在00:00:03。
他松了口气,闭了闭眼,一屁股坐在地上,耳边的声音开始放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蹦,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再睁眼的时候,本多笃人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副老花镜,镜腿折了一只,歪歪扭扭地躺在碎玻璃旁边。松田阵平捡起来,镜片上还有他留下的指纹。他攥着那副眼镜,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他,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这边还有人”。
他没有应,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副破眼镜,看着那枚不会再响的炸弹。
计时器上那三秒的红光还在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