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儿掌柜的也过来了,亲自那了热把子给申屠景净面,还请二人去旁边喝茶等候。
统共就买三百来文钱的东西,哪需要多久?申屠景自然不肯坐。
又想起自己拿着钱来买东西还被人瞧不起,而掌柜的和店伙计这般前倨后恭却全是因为司马瑛,心里更是一股难言滋味,才升起的那股此生必然护佑陈氏和司马瑛周全,保她们荣华富贵的雄心壮志不觉黯了黯。
司马瑛敏感,立时察觉出申屠景的不开心,却不点破。
龙困浅滩遭虾戏,落地凤凰不如鸡。世情如此,无解亦不得劝。
这边儿两人又买了些油盐,回去路上,申屠景掏出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仔细包了,揣在怀里带回去给陈氏。
那头儿,陈氏当真乖乖等在家里,却见申屠景和司马瑛联袂而来,愈发喜得眼儿都笑成了一道缝。
陈氏见申屠景买了米面油盐,就要接过东西去灶房,却被申屠景拦了。
申屠景将包子塞到陈氏手中,喜滋滋笑道:“娘亲先吃些包子垫垫,今儿孩儿无事,亲自下厨,给娘亲做饭吃。”
陈氏要不是心疼粮食,手里的包子都得掉地上去。
“你何时会做饭了?”陈氏脱口问道。
申屠景脸红了红,飞快暼了司马瑛一眼,见她安静站着并不说话,忙道:“不会可以学啊!儿子、儿子也是看过一些食谱的。”
不由分说,先钻进了灶房。
留下司马瑛和陈氏大眼瞪小眼。
良久,倒是司马瑛先反应过来,笑着道:“竟不知孟大哥不仅书读得好,人也不迂腐。”
他不迂腐?陈氏嘴角抽了抽,知子莫若母,自己家呆儿子什么样,她最清楚了。不过,君子远庖厨,他那手什么时候提过刀?今日这是怎么了?
陈氏虽是一头雾水,到底儿子孝顺,还是难掩开心,正要邀请司马瑛进屋喝口水,谁知司马瑛竟抬脚跟进了灶房。
灶房里,申屠景对着冷冰冰的炉膛,心知应该先生火。
转头一看,灶房里柴禾倒是有,也有火刀火石,孟景记忆里也有用法,可是,他一上手,一下两下三下……好几次差点擦破手指,打火石还是连个火星子都欠奉。
越打不着火,申屠景越焦急。他越急,越打不着。
也不过片刻工夫,他长衫后背就被汗水湿透了,头发也乱了,额前碎发贴在脸上,襟口敞开,雪白白的脖颈上几道长长的黑灰印子。早就从清瘦文雅的书生变成了几经战火辗转逃生的流民。
司马瑛进门,看见的就是申屠景这幅鬼样子。
偏偏他毫无自觉,听见身后脚步声响,百忙之中回头,还逞强地道:“司马姑娘可是等急了?再稍坐片刻,在下就烧上水了。噗——”
因他□□说话,不小心吹到了炉膛里的柴灰,一时间灰尘腾起老高。
好啊,一个白面小生登时成了黑脸包公!
“噗嗤!哈哈哈……”司马瑛再憋不住,指着申屠景的脸哈哈大笑出声。
看着门口笑得就快背过气去的司马瑛,申屠景:……
跟着来看热闹的陈氏也是又心疼又好笑,忍俊不禁,见申屠景还呆愣愣不知所措模样,就要进去帮忙,却被司马瑛伸手拦了。
“大娘且慢。反正我闲来无事,今日便也好为人师一回,便由我来教一教孟相公如何生火造饭。”说着,挽起衣袖,露出一截雪藕般白嫩的玉璧,走过去,三两下收拢了炭灰,打着火,一面烧水,一面指挥着申屠景洗米、洗菜,她则开始活面。
瞬间,原本乱七八糟的灶房就变得有模有样,就连在灶房里就手脚浑没处放的申屠景得了指派,也做得像模像样了。
陈氏在门口,看着二人妇唱夫随的模样,半口包子都没来得及吃,却觉得浑身舒泰,识趣地躲去了屋里。
不一会儿,孟家灶房就冒起了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