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这才掀了掀薄薄的眼皮,面色冷淡得像覆了层寒霜。
江群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青衫弟子一屁股坐在湿冷的青石地上。
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似的,身子抖得厉害。
“你…你不是死了吗?”白术的嗓音抖得不成调,连牙齿都在打颤,“你是人,还是鬼?”
卫浔没应声,掌心一凝,噬魂便乖顺地落进他手中,莹白的剑身泛着冷芒。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朝白术走去,脚步轻缓,却压得周遭的雾气都凝了。
白术其实修为不低,是四长老的亲传弟子,二十七岁的年纪就已是金丹一重。
即使在内门弟子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
可大抵是因为心虚,此刻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两腿颤巍巍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众弟子进剑冢寻剑,满冢灵剑皆为卫浔鸣响,剑光大盛的模样,压得所有人都黯淡无光。
那时的他,只能缩在卫浔身后,像只灰扑扑的老鼠,望着那抹身影,心底翻涌着嫉妒。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好不容易在两年前卫浔身死后散了,如今却随着卫浔的出现,再度卷土重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却又恐惧,他颤声。
“师弟,师弟你不能杀我!我身上有我师父下的千引散,和我魂灯连为一体,你若杀了我,他们必会顺着魂灯顺藤摸瓜,找到你的!”
白术勉强扬起一个难看的笑,试图和卫浔商量。
“这些日子,宗门里的事都是你闹出来的对不对?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放了我,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我不会。”
“你若不放了我,我发誓,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这儿的。”
卫浔垂着眼尾,眸光冷寂,一言不发,抬手便落剑。
“死人,可以不用说话。”
白术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捏碎了四长老送的保命符,一道金光骤然炸开,堪堪挡下这一击。
金光消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殷红的血,捂着发疼的胸口站起身。
他眼底翻涌着阴狠,嘶声喊:“你还在怨两年前的事吗?可当年我并非故意的!”
“是卫藐,是卫藐跟我说,只要把你入魔的事告知掌门,便给我一万上品灵石!是他,若非是他,我绝不会做这种事!你为何不杀他?偏偏要杀我?!”
江群玉听得头疼,忍不住吐槽。
“这傻逼怕不是脑子有坑?不想做不会拒绝?做都做了,灵石怕是早花光了,现在倒推得一干二净,要点脸吗?”
卫浔垂眸,指尖轻轻拍了拍怀间的黑团子。
语气淡得没起伏,却带着点安抚:“安静些。”
而后抬眼,看向面色狰狞的白术,淡淡开口:“我本是不愿杀你的。”
江群玉扒着衣领的黑雾顿了顿,嘴角狠狠一抽。
鬼才信。
这人最是小心眼,什么不愿杀,分明是没想起来,谁知道白术自己找上门了。
“那你就放了我!”白术大声道。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刮过林叶的声响都没有。
白术慌不择路地四处打量,入目皆是冷寂的青石与枯树,竟连半个巡查弟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为何?为何不见?
明明掌门已经派人日夜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