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勾唇:“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我俩会被鬼缠上吗?”
江群玉扒着他的头发想了想,只觉自己和卫浔犯了满肚子的大忌。
这要是放在人间的惊悚片里,两人早死百八十回了。
“不会。”卫浔倒是很快否定。
江群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卫浔唇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语气幸灾乐祸:“因为我也是鬼啊……”
江群玉:“……”
操,和卫浔待的时间太久了,他差点忘了卫浔本身就是鬼。
一时无言,良久才道:“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卫浔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散在风里,混着杏花香,竟淡去了几分周身的阴翳。
月色下,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连脚步都慢了些,心情很好:“不谢。”
夜像是打翻了的墨,厚密的黑铺到天的尽头,连星子都被吞得一丝不剩,只有一轮皎洁的月,蒙着淡淡的云翳,在天幕间晕开浅浅的光。
风息了,林静了。
两人的脚步声与话语声,也渐渐飘远,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一人一心魔的背影,在漫无边际的黑中缩成小小的一点,朝着凌霄宗外的方向,越走越远。
江群玉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
“人间。”卫浔说。
天地浩大,万籁俱静,苍穹下,偌大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和轮廓,只剩彼此了。
*
*
凌霄宗四长老的亲传弟子白术,死了。
四长老华真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赤红的血丝爬满眼白,面色狰狞得吓人。
他死死攥着身前的木桌,指节泛白,连带着干皮皱纹的大手都在发抖,厉声怒吼:“我定要让那魔物付出代价!还我徒儿性命!”
“华真,你先暂且冷静下来。”大长老劝道。
“冷静?”华真闻言,陡然冷笑,额角青筋暴起,狠狠拍向桌面,木桌瞬间裂出细纹。
“景和,死的不是你的亲传弟子,你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白术是我门下最有天赋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到金丹境,他的魂灯说灭就灭,你让我冷静?你倒是告诉我,我要如何冷静?!”
他猛地站起身,掌心凝出一把玄黑铁剑,剑风凌厉,绕着浮灯殿外守门的两名弟子来回踱步。
眼底翻涌着戾气,冷声喝问:“本尊再问你们一遍,我徒儿白术究竟被何人所杀?!”
两弟子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颤着声跪在地上。
“四、四长老,我们当真不知啊……昨夜只记得白术师兄说听见殿外有动静,便独自出去查看,这一走,就再没回来了。我们还以为师兄只是值守完毕,回去歇息了而已……”
“你们胆敢欺瞒本尊!”四长老勃然大怒,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玄黑铁剑骤然落下,寒光一闪,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其中一名弟子的左臂竟被生生斩落!
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从伤口落下,那弟子忍着剧痛,额间大汗淋漓:“四长老,我等真的不敢欺瞒,所言句句属实啊!”
四长老眼里浮现病态的疯意:“不敢欺瞒?你们有什么是不敢欺瞒的?”
“本尊昨夜压根未曾吩咐白术去浮灯殿值守,他怎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现下连他的尸身都找寻不到,你们还敢在这里狡辩!”
“华真!够了!”一道沉喝陡然响起。
江掌门缓步走来,面色沉凝,厉声制止了他的疯狂举动,“他二人神识之上,有被人用类似迷魂阵侵扰的痕迹,想来是昨夜那魔物所为,并非有意欺瞒。”
方才被斩去手臂的弟子,此刻连话都说不完整,哆哆嗦嗦地叩首:“还请掌门、长老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