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深藏在她与神君之间的,天堑般的距离。
高不可攀的神明,与法力低微的乌妖。
天与壤,云与泥。
本就因灵犀蛊才得到来神域的契机,如今被戳穿身份,也是迟早之事。
阑窗外一阵仙雾涌动。
花浔朝外望去,周身萦绕着竹青神光的女子徐徐落地,一袭素白青边的广袖仙裙,有如月光织就的绫罗。
三千青丝以白玉簪挽起,发间点缀着玉润的珍珠,宛若星子宿栖在鬓边。
眉如远黛,眸似琉璃,鼻骨秀致,尽带着不可亵渎的圣洁之感。
花浔一时看得呆怔,直到三尊俯首道:“洛禾神君。”
她猛然回神。
原来这便是洛禾神君。
果然恍若天人。
三尊与仙兵御风飞离,洛禾神君却孤身站在白雾崖的云雾中,凝望着四周的桃木与缤纷花瓣,神色恍然。
不知多久,一道金色神魂自神殿飘出,半透明的神君脚踏虚空,语带回音:“洛禾。”
洛禾抬眸望向神魂,进而无风飞起,衣袂漂浮间,静立于神君身前:“九倾,好久不见。”
花浔猛地移开了视线,关上了窗子。
少女紧抿着唇,出神地坐在榻旁,目露迷茫。
神君和洛禾神君,般配极了。
*
洛禾望着眼前有瞬间恍神的九倾神君,垂眸朝下望去,望见了后殿紧闭的窗子。
她收回目光,声音喟叹:“万年了,这空荡荡的神域,如今倒是变化颇大。”
神君望向绵延的桃花与随风摇曳的花丛,无声地默认。
“三界也变了太多,”
洛禾又道,“妖魔一统,人仙一线。”
神君垂眸,平静道:“这世间亘古不变的,便是众生永远在变。”
“是啊,”
洛禾叹息一声,“正如九倾神君,亦变了许多。”
九倾望向她。
洛禾柔婉浅笑,目光掠过缥缈的云雾,望向后殿:“譬如,唯一因曦华神君感化而生的上古神,生来不知情与欲,而今竟也会容许那少女伴在身侧。”
九倾眸光微定,沉寂许久,平静道:“母神造吾,是为众生而生,而非私藏一隅。”
洛禾怔了怔,良久抬手,指尖一线神力涌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千千万万祈拜声、哀哭声、谩骂声、大笑声,齐声响起。
洛禾不觉阖眸,神身凝滞,直至神力撤出,方才惝恍地问:“本该神族众神承担的念力,万年来,你一直以一己之力承受?”
自古神族各氏各司其职,长桑氏司天命法则,她所在的申屠氏司刑律,亓官氏司天象……
可神族陨灭后,众生所求,皆压于他一身。
神君含笑道:“本就是神族之责。”
洛禾静静望着他。
神族轻欲,却也遵循阴阳调和之道,身怀私欲之心,从而诞下神嗣,绵延后世。
唯有曦华神君,效仿祖神感化生出长桑氏九倾,造出了完美无缺的神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