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察觉到入夜后,他神色微恍,垂头望向自己的左膝,定定凝望片刻,化为金色星点,现身在殿外。
曳地的白袍在云雾中拖行,乌发与广袖随之拂动。
孤寂的神在白雾崖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像过去万年一般。
前望不见起点,后望不见终点。
无休无止的寂寥。
桃花瓣被风一吹便纷纷翩然飞舞,有几片吹落到他的肩头。
神君的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一盏花灯悬在一枝桃枝上,轻轻摇晃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一旁的玉桌上,被桃花覆盖的留影镜安安静静,如同死物。
好静啊。
他听见自己识海中有一道不同于众生的呓语。
直到金乌的鸣叫穿破长空,流火扇动着火红的翅膀飞驰而来,乖顺地停在神君的腿旁,低低叫了几声。
神君垂眸望它,声如呢喃:“去找她了吗?”
“喈。”
神君沉默几息,微笑道:“阿浔既已离去,休要再烦扰她了。”
流火睁大双眼,又飞快地“啾啾”
几声。
神君微怔,笑容渐淡,声音也低了些:“阿浔允你去的吗……”
少女随长昊离开时,头也未回。
除了对神像说的那句祈愿外,再无其他只言片语。
流火用力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焦灼,上蹿下跳地连叫数声,声音里满是慌张。
神君唇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万年来,他初次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懂金乌一族的语言。
否则,为何流火要说,阿浔不见了?
第52章七日如此,便很好。
魔族渐渐入夜,夜色暗沉如墨,无月亦无星。
花浔躺在梵音殿的床榻上,呆呆看着幽幽拂动的紫色纱幔,一动不动。
百里笙说出那句“与他成亲,便不再出兵仙族”
后,花浔安静了很久,只说自己需要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
他答应了。
花浔的识海纷杂不堪,满心茫然。
她不知自己是否该答应。
百里笙的转变于她而言太过突然,在她本以为二人再无瓜葛时,他突然用如此大的代价,要她与他成亲。
她不喜欢三界大乱,更厌恶战火纷飞,可若是以她余生的姻亲为代价,却又对她何其不公?
然而神君是百年来,三界中对她最好的神。
从未有人会耐心地一点点教她法术,纵容她的喜好;哪怕神无需进食,也会因她的请求而无奈应允。
还会告诉她,众生平等,会无奈地唤她“贪吃的乌鸟”
,却仍为她备好她喜爱的吃食。
过去的诸多画面,如徐徐展开的画卷,在脑海中一一涌现。
那是她最开心的时光。
花浔再次掏出魂珠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