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黄樱道。
几个小孩这几日都饿着,昨晚宁姐儿睡着了默默流眼泪。
小丫头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叫。
允哥儿小嘴一抿,忙推回去,“二姐儿,要卖钱,不能吃。”
宁姐儿已经一口咬下去,瞪大了眼睛,狠狠吸鼻子,“好香!”
允哥儿傻眼了。
“锅里还留了粟米粥和炊饼,叫爹回来你们一起吃,我去卖炊饼。”黄樱笑着揪了一把允哥儿的脸。
她走到娘屋门口,挑起帘子,探头,床上坐着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妇人,黄皮肤,圆脸盘,吊梢眉,有股子刻薄劲儿,绾危髻,穿青夹袄,愁眉不展,正盘算家里那几个柜子可以去质库典了换点钱。
“娘,我做了炊饼去卖!”
说完,不等黄娘子,立即将脑袋缩回去。
果然,黄娘子头从直棂窗探出来,“身子才好!街上雪厚,让你爹去!”
黄娘子长得秀气,性子却风风火火,很是能干。
吵嘴撒泼,打架拱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黄父恰好相反,一声不吭,像踏实的牛。
黄樱将几个没馅儿的炊饼坐在大铁锅里热着,忍着烫快速将包子装进篮儿里,拿厚厚的麻布盖好,用扁担挑了,走出来,脆生生回,“娘,我好了!别给我留饭,我吃过了!今儿换个地方卖,让爹别找!”
她手脚麻利地出门了。
她做的馒头,可不能教爹看见里头的馅儿,解释不清。
外头天还黑着,五更是官员上朝的时间,也就是四点左右。
各处城门、街市都开了,店铺点着油灯、蜡烛,做小生意的摊贩已经开张,市井一派热闹。
贾家瓠羹店门口坐着小儿子,口里喊着“饶骨头了——”
黄樱闻见两边吃食店的香味儿,吸了吸鼻子。
孙家胡饼店好大一间,三四张桌案,擀剂的,卓花的,入炉的,捡饼的,足有十几个人忙活,炉子都有几十个,敲打桌案,远近相闻,他们家生意可真好!
油炸宽焦的香味儿飘过来,好香。
还有卖洗面水的,卖粥饭点心的,一份要二十文。
她的眼睛不够看了。
东京城真繁华。
这还只是一处寻常市井呢!
要是州桥、马行街,那还得了。
沿街叫卖的很多,各行各业有自己的调子,跟唱歌一样哎。
黄樱清了清嗓子,“黄家馒头咧——红糖馒头——蜜枣馒头——蜜豆馒头——刚出锅的热馒头——五文钱一个咧——”
她往南走,麦稍巷南边临着太学东门。
太学与国子监毗邻,这个点正是国子监学生赶着点卯的时候。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带着两个小书童从旁边过,听见她唱卖,立即回过头,“热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