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俯下身去抱儿子,一眼便看到他不仅没穿鞋,两只小脚丫上还全是黑乎乎的煤泥!
她眉头紧皱,立刻把儿子打横抱起来,气呼呼地走到院子里,板著脸冲许志远大声嚷道:“你们打煤球也不看著点佳宝,你看他两只脚上都是煤泥,凉鞋也没穿,脏得可跟没人要的孩子样!”
面对二嫂的责备,许志远倍感委屈,赶紧解释道:“是佳宝趁我们没注意,踩坏了打好的煤球,才弄成这样的。”
在厨房做饭的段秀琴听到爭吵声赶紧跑出来,连忙给许志远使个眼色,不让他再解释。
她快步来到赵燕身边,討好地从赵燕手上接过佳宝,“我的小乖乖来!来!奶奶抱!我只顾著做饭,也没看好你,可磕著碰著吗?”
赵燕把佳宝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说:“幸亏没磕著碰著,要是碰伤了你大孙子,你又该心疼了!”
许东升上厕所回来,看见老伴抱著孙子,孙子的小脚丫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泥,他啥都没说,脸上掛著笑容找来洗脚盆,在盆里兑小半盆凉水,又加了暖瓶里的开水,用手试试水温,感觉合適,才从段秀琴手里接过佳宝,蹲下身子,把佳宝脏兮兮的小脚丫放在水盆里,轻轻地给他洗脚。
段秀琴去了厨房,赵燕则站在旁边看著公公给儿子洗脚。
许志远看见许志高下班回来,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诉说,就把他叫过来解释说:“我跟石勇他们刚打好煤球回来,还没洗好手,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哪想到佳宝会跑出去把刚打好的煤球踩了,还弄得两脚都是煤泥。也是赶巧,那会儿咱妈在厨房做饭,咱爸去厕所了,我刚把踩毁的煤球重新回炉好,这不,打煤球的机子还没刷好呢!”
他之所以跟二哥解释,是不想让二嫂责怪父母只顾著打牌,没看管好佳宝,同时也想为自己辩解。
许志高了解完事情经过后,走过去看著刚洗好脚丫的佳宝,和顏悦色地教育道:“叔叔刚打好的煤球,你咋能用脚踩呢?”
“这能怪佳宝吗?他那么小!孩子懂啥?明明是大人没看好!踩毁了煤球可以重新打,要是把咱佳宝栽著了咋办?”
赵燕咄咄逼人,许志高也不敢再多说。
吃中饭时,许志远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吃了一点就回了房间。
他平躺在床上,想著佳宝踩煤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觉得还是因为父母对佳宝疏於管教造成的。
爷爷奶奶领孙子,让他吃饱穿暖就好,不仅不重视孩子的早期教育和管理,还溺爱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只会是非不清、对错不明。
他本想找二哥再谈谈,告诉他孩子从小就得多教育,不能太溺爱!但一想到二嫂看二哥那眼神,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他暗自下决心,以后等有了孩子,儘可能自己带,万不能图省事全交给父母。
国庆节放假,郑晓红回来了,她刚进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著:“我这不成了废人了吗?活著还有啥用!”
像是父亲的声音!
郑晓红一惊,她加快脚步走到堂屋门口,打开门,就看见弟弟郑自立正趴在写字檯上写作业。
郑自立见姐姐回来了,赶紧放下笔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向她,然后又扭头看向里屋,里屋门没关,他紧张地看著姐姐。
郑晓红察觉到他有点反常,正想问,郑自立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咱爸正烦著呢!他眼睛看不见了。”
郑晓红吃惊地看向里屋,只见父亲独自一人坐在床沿上,头髮白,表情痛苦,目光呆滯,她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看著郑自立,然后指了指写字檯,摆手示意弟弟去写作业,然后平復一下心情,走到里屋门口,像往常一样,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郑承运听见是女儿的声音,连忙收起情绪,脸上露出笑容,“晓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国庆节放假。”
她搬个板凳,放在父亲对面坐下。
这时,郑自立看见妈妈回来了,就起身走到堂屋门口,高兴地说:“妈,我姐回来了!”
郑晓红听到妈妈回来,连忙起身从里屋走出来。
刘淑珍微笑著对郑晓红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来厨房帮我把豆腐皮和海带丝切切。”
郑晓红答应著和她一块去了厨房。
她边切豆腐皮边问正在和面的母亲:“妈,我听自立说,我爸的眼看不见了,你没带他去医院看看吗?”
“看了,越治越严重!原来只是看人模糊,前天下午你爸正炸著麻,忽然就啥都看不见了!”
郑晓红感到奇怪,忙问:“开学前我爸就说他眼睛模糊,我说带他去医院看看,他还说是没睡好觉上火,过两天就好了,这咋越治越严重了呢?”
刘淑珍说是听了西院邻居亚洲妈的推荐,也从报纸上买了一个疗程的药,刚用几天时,的確感觉有点效果,后来又买了一个疗程,就不见好了。
她让郑自强特意写信去问厂家,厂家回覆说再用一个疗程就能好,他们就又买了一个疗程的药,谁知药没用完,就发现越来越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