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鞭炮声响起,八个抬棺人,同时起身,抬起棺材下地。
惊天动地的哭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刘根给他爹出完殯后,就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不想干,只觉得心里烦燥得很。
这天,他又是一觉睡到大晌午,然后磨磨蹭蹭地起身去洗脸。
刘根娘见他起床,怕他饿著,赶紧去厨房下了一碗红芋乾麵做的麵条,並给他端上桌。
刘根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嚷著:“咋又是做的麵条!俺娘你就不能做点好吃的吗?天天吃这杂麵做的麵条,我都吃得够够的!”
“狗剩啊,娘也想给你做好吃的!可哪有钱买呀?给你爹办丧事、买棺材、破孝,又前前后后带了一百多桌客,咱家所有的钱都完了,就这前两天买盐的钱还是问你四奶家借的,哪儿还有富余的钱啊……”刘根娘边说边抹眼泪。
刘根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气急败坏地质问他娘:“咋可能!俺爹这几十年挣的钱呢?能就这么一点?”
刘根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用羊肚子毛巾擦著眼泪。
刘根见娘又哭了起来,就没再出声。
一个月后,刘根娘看著刘根说:“狗剩啊,五七纸也给你爹烧过了,咱这日子还得过,家里就你一个男人了,今后的日子,我跟你姐就靠你了。”
刘根没有接茬。
停了片刻,刘根说:“娘,俺这些天都快憋屈死了!俺想去乾娘家过几天,散散心。”
刘根娘总是惯著刘根,她愣了愣,喃喃道:“好,也好,去你乾娘家过几天,散散心。”
刘根骑著自行车,二话没说就走。
路上,他回想起和大兰、二兰分別幽会时的那些令他陶醉的场景,脚下蹬自行车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
刘根赶到乾娘家时,看见乾爹正在打扫院子,他推著自行车进门就喊:“乾爹,我来了!”並顺手把自行车停在院里。
刘根的乾爹抬头一看是刘根,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把大扫帚往大门旁一丟,伸手拽著刘根的胳膊,拖著他快步朝厨房走去。
他乾爹四十多岁,人长得又高又壮,刘根被拽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胳膊被他拽著,就摔趴在地上了。
进了厨房,他乾爹鬆开拽著刘根胳膊的手,朝著刘根劈头盖脸一阵猛打。
刘根正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时,就听乾娘在一旁哭著、骂著:“狗剩,你个天打五雷轰,遭千刀万剐的!俺把你当亲儿待,你竟然祸害大兰、二兰!你让她俩今后咋出去见人!作孽啊!”
刘根边躲边说:“乾爹,你听俺说。”
大兰爹气得火冒三丈,他愤怒地瞪著刘根:“说个屁!打死你都不能解俺的心头恨!”
大兰爹越想越气,转身去找菜刀,“我砍死你个吃枪子的!”
大兰娘见他失去理智,赶紧过去拦著,“他爹,你消消气!”
“他娘,你別拦著我!”
他伸手拿起菜刀,把媳妇推到一边。
大兰娘唯恐大兰爹失手伤到刘根,她情急之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喊著:“他爹,现在严打,砍伤他,你得去坐牢,咱这个家就散了!”
大兰爹愣了下,这才收住脚步。
刘根趁机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自行车旁,赶紧调转车头,骑在自行车上,疯狂地蹬著自行车逃走了。
大兰爹还是觉得不解气,拿著菜刀追到村口,看著刘根蹬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余怒未消,咬著牙大声骂:“狗剩,你个短匣子缺的!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