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进去就被尿素的氨味熏得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到处都是尘埃,接尿素的人都是用上衣把头和脸包裹住,只露两只眼睛,就这眼都经常被尿素味熏得流眼泪。
郑自强第一天上班时,自备了口罩和眼镜,还带了毛巾和一套过时的旧衣服,他在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掉那一身能穿出去的衣服,换上过时的衣服,在这里干接尿素的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先挣钱解决大人孩子的吃饭问题!
每天下班后,他都是到化肥厂后面的河里洗过澡,换身乾净的衣服再回家。
他不想让熟人看到他蓬头垢面、落魄的样子。
销售公司位於厂大门的东侧,门口掛了块写著“先进集体”的铜牌。
这铜牌便成了郑自强的镜子,他每次下班洗过澡,换好衣服后,都会对著铜牌整理好头髮和衣服再回家。
天渐渐冷了,河水也变凉,郑自强不能再下河洗澡了。
造粒塔外面有个水龙头,下边是涮拖把的水池子。
他每次下班后就来到水池旁边,用自来水洗脸,再用自带的乾净毛巾擦乾脸上的水。
临走时,他还会对著铜牌照照,要是头髮翘了,他就偷偷环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认识的熟人经过,就吐口吐液在手上,涂在翘起的头髮上,打湿后,再用手轻轻整理好。
后来,天气越来越冷,儘管水很凉,他还是坚持洗脸。
在他看来,脸面比天大!
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郑自强上小夜班,下班时已经是半夜。他用冰凉的自来水洗过脸后,换好衣服,骑著自行车回家。
一阵冷风吹过,郑自强没用摩斯定型的头髮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一只手扶著自行车把,腾出另一只手理了一下头髮,突然感觉又冷又饿。
他抬头看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夜市,於是便骑著自行车拐进夜市,想吃碗餛飩暖暖身子。
郑自强坐在板凳上,等著餛飩在锅里煮熟,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旁边摊位上摆著的兔子腿,一下子勾起了他的思绪:联金摩托城生意好的时候,他经常跟沈明等几个牌友,打牌到晚上八九点才散场,他们一块来这里买份生米、一只滷鸡、一人一只兔子腿做下酒菜。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天冷的时候,还会叫老板磕个羊头下酒,他们喝著酒,吹著牛,何等风光!自从摩托城转让后,再没人找他喝酒了!
想到如今混成这样,他心中一阵淒凉。
怕被熟人看见,他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餛飩吃下了肚,身上顿时暖和了,疲倦也缓解许多。
郑自强站起身正想离开,抬头又看到滷菜摊位上的兔子腿。
他环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认识的熟人,才走到那个摊位前,买了一只兔子腿,用塑胶袋包裹好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又从旁边的小卖店里买了一小瓶二锅头。
他骑著自行车,来到一处刚建好不久的公园。
因为是半夜,公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郑自强独自一人坐在公园亭子里的台阶上,吃一口兔子腿喝一口酒,仿佛置身於梦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那种感觉了。
心里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就这样认命了吗?真甘心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忽然攥紧拳头,狠狠地往水泥台阶上砸下去,顿时感觉手关节处一阵剧痛,鲜血从手指上流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老婆孩子都已经熟睡,他倒头睡在床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