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那股扭曲的怨毒,甚至比剑锋本身,还要尖锐。墨尘就在不远处,他刚刚将那名鬼族修士安顿好,一回头,便看到了这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然而,林霄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动。就在那淬着恶毒念头的剑尖,即将触及他后心衣衫的刹那。一只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从侧后方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疾刺而来的剑身。“锵。”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那柄灌注了偷袭者全部灵力的长剑,就那么被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稳稳地定在了半空之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偷袭的弟子脸上那扭曲的嫉妒,瞬间凝固,化为了极致的错愕。他不敢相信,自己这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地化解。林霄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因疯狂而涨红的年轻脸庞上。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的心,乱了。”林霄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那弟子的神魂之上。他夹着剑身的手指,微微一震。一股温暖而平和的字气,如同一道涓涓细流,顺着剑身,逆流而上,涌入了那弟子的手臂经脉,直冲灵台识海。“啊!”那弟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脑海中被强行剥离。他双眼中的赤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清明。他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林霄,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悔恨。“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啷。”长剑脱手,掉落在地。那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林霄没有再看他。因为,更多的“他”,正在这片浓雾中,上演着同样的悲剧。“都给我醒醒!”胡三的咆哮声,已经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他被七八个红着眼睛的散修围在中间,阔剑的剑身拍飞一个,又涌上来两个,这些人招式杂乱,却悍不畏死,逼得他手忙脚乱,怒吼连连。凌虚子的情况更糟。他以神念御使两枚玉石核桃,不断击晕那些发狂的修士,可他的神念,在这片恶字迷雾中,也被严重干扰,消耗极大。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放眼望去,整个石林,已经彻底化为人间炼狱。同门相残,兄弟反目。一个时辰前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袍泽,此刻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对方,用最狠辣的招式,刺向对方的要害。血,染红了黑褐色的土地。惨叫,成为了这片哀嚎石林唯一的主旋律。这支承载着灵界最后希望的军队,正在以一种最惨烈、最荒诞的方式,走向自我毁灭。林霄闭上了眼睛。他能救下一个人,却救不了三千人。他能净化一间屋子的恶字,可这片石林中的恶字,浓郁得如同实质,早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那鬼族修士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像是一个……一个世界,在哭。”是啊,这个世界病了。病入膏肓。用寻常的药石,已经无力回天。除非……除非,能让这个世界,自己“静”下来。林霄的体内,那条沉寂的乾坤脉,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整个人,都仿佛与周遭的混乱,隔绝开来。他的神魂,沉入了最深邃的识海。在那里,一个古朴、平和,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和”字,缓缓浮现。不是描摹,不是观想。而是……成为。在这一刻,林霄的整个神魂,都化作了那个“和”字。下一瞬,他睁开了双眼。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柔和而又璀璨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声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不是灵力,也不是字气。这是“域”。以道解之术为根基,以乾坤脉为引,以“和”字本源为核心,所构建出的,独属于林霄的——净化字域!金色的光圈,无声无息地,扫过整片哀嚎石林。所过之处,奇迹,正在发生。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的恶字迷雾,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净化,化作最纯净的天地灵气,消散于无形。空气中,那股刺骨的阴冷,被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息所取代。那些扭曲的,如同鬼影般的巨石,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嶙峋的棱角,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而那些正陷入疯狂自相残杀的修士们……金光,拂过了他们。一个正挥刀砍向同伴的壮汉,动作猛地一僵。他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他看着自己高举的屠刀,又看看面前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我在做什么?”一名正死死掐着另一人脖子的女修,手指一松。她看着对方脸上那痛苦的青紫,又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指甲,眼中涌出大片的泪水,发出了崩溃的哭喊。“不……不是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所有被恶字侵蚀了心智的修士,都在这片金色的光域笼罩下,恢复了清明。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器,看着倒在身边的,曾经的同伴的尸体,看着那一张张混合着恐惧、悔恨、茫然的脸。然后,此起彼伏的,兵器落地的声音,响彻了整片石林。“哐当。”“哐当。”“哐当。”没有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在人群中,渐渐蔓延开来。胡三和凌虚子,也停下了动作。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个静静站立在场中,周身散发着金色光晕的青衫身影,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什么力量?这不是术,也不是法。这是“道”!是直接从根源上,改写了这片天地规则的,无上大道!凌虚子那双盘了三百年核桃,自以为早已看透世事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整个自由城,究竟追随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金光,缓缓收敛,最终,尽数没入林霄体内。哀嚎石林,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只是,地上那数百具冰冷的尸体,和那一张张挂着泪痕与血污的脸,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了何等惨烈的悲剧。军心,散了。不,比散了更可怕。是碎了。被他们自己,亲手打碎。林霄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看着那些或跪地痛哭,或茫然失措,或用头撞着石壁的修士,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缓步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都看清楚了吗?”众人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用那空洞的眼神,望着他。“看清楚你们刚才的样子,看清楚你们身边倒下的同伴。”林霄的声音,没有半分安慰,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就是玄煞想要看到的。这就是‘恶字’的力量。它不会从正面杀死你,它只会勾出你心中最深的黑暗,让你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怪物,然后,死在自己人的刀下。”“觉得痛苦吗?觉得悔恨吗?觉得羞耻吗?”他每问一句,那些修士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那就把这种感觉,给我死死地记在心里!”林霄的声音,陡然提高。“记住这份痛苦,记住这份悔恨!然后,带着它,跟我去黑风渊,把它,百倍、千倍地,还给那个把我们变成怪物的人!”“我不需要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绵羊。我要的,是一群知道为何而战,知道仇恨该刺向何方的……恶狼!”“现在,捡起你们的兵器,站起来!”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鞭,狠狠地抽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痛苦,没有消失。悔恨,依旧刺骨。但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东西,却从那片废墟之中,重新燃起。是仇恨!对玄煞的仇恨,对恶字的仇恨,更是对自己方才那副丑陋模样的……仇恨!一个散修,默默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与血污,他捡起地上的刀,眼神,变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重新列好了队形。那股散掉的军心,竟以一种更加决绝,更加惨烈的方式,重新凝聚了起来。凌虚子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看着林霄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此子,不仅有通天彻地之能,更有洞彻人心,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或许……或许,那条生路,真的存在。“继续前进。”林霄下达了命令。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带着决死意味的脚步声,在石林间回荡。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走出了这片令人压抑的哀嚎石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然而,当所有人看清远方的景象时,那刚刚凝聚起来的,悍不畏死的勇气,却险些再次崩溃。只见那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深渊,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深渊的上空,黑云翻滚,电蛇乱舞。无数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充满了邪恶与污秽的巨大“恶字”,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龙,在云层中穿梭、咆哮,将那片天空,搅得天翻地覆。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白骨与血肉构筑而成的通天大阵,正在缓缓成型。大阵的顶端,三道光柱,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其中两道,已然亮起。那,正是黑风渊。那,正是三界引渡大阵!:()测字有术之字解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