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好像醒了”,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轻松。玄烈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紧张地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那股冰冷的气息,并非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源自规则的森然。它就像一个绝对理智、毫无感情的意志,从沉睡中苏醒,开始审视每一个踏入其领域的存在。“不是活物。”林霄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墓道深处的某种秩序,“是这座古墓本身。锁眼被打开,锁芯内的机关,启动了。”玄烈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明白了核心意思——里面的危险,不比外面那头“锁眼”小。“盟主,那我们……”“进。”林霄只说了一个字。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第二具始祖分身,很可能就在这古墓的最深处。他转头对玄烈道:“让你的人跟紧,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要触碰任何东西。”玄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身后一众妖族修士低声喝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林霄当先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夜琉璃紧随其后,幽冥之力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她周身,隔绝着一切气息的探查。墨麒麟则一改刚才的嚣张,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跟在林霄屁股后面,巨大的身躯走出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滑稽感。墓道之内,与外面的狂暴战场截然不同。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脚步声也被这诡异的材质吸收,发不出半点回响。墓道不宽,仅容三人并行,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雕刻或字纹。这种极致的空旷与安静,反而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让人心头发毛。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一名跟在队伍末尾的年轻狼妖,许是太过紧张,在这压抑的环境中感到一阵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扶一下身侧光滑的石壁,稳住心神。“别动!”玄烈厉声喝止。但,晚了。狼妖的手,并未真正触碰到石壁,只是在距离石壁尚有三寸之时,那片原本光滑如镜的墙面,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个古朴的“触”字,凭空浮现,散发着幽幽的白光。几乎是在“触”字出现的同一瞬间,它便猛地扭曲,变化成了一个杀气凛然的“绝”字!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一道比墨更黑的细线,从那“绝”字中一闪而出,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径直射向那狼妖伸出的手掌。“噗。”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名狼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他的五根手指,齐根而断。断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甚至没有伤口。那五根手指,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从这世上抹去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啊——!”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自一种存在被抹消的,最深层次的恐惧,终于从狼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在这死寂的墓道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算什么攻击?不伤肉身,不损神魂,只是……抹除。林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终于明白,瑶光为何说寻常攻击无效了。这里的法则,根本不和你讲道理。“全部,站着别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缓缓闭上双眼。本源解,悄然运转。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了模样。空无一物的墓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纤细光线构成的,密不透风的立体网络。这些光线,是“字气”的流转轨迹。而那些看似光滑的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穹顶上,布满了无数正在沉睡的,米粒大小的古老字纹。它们,都是陷阱。整个墓道,就是一张写满了致命文字的考卷。而他们这些闯入者,每一步,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答题”。一旦答错,结果就是被“抹除”。林霄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跟紧我的脚步,一步都不能错。”他低声对众人说道。随即,他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式前进。他时而左跨三步,时而右移半尺,有时甚至会后退一步,再斜着向前。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那些“字气”网络的节点缝隙之间,避开了所有沉睡的字纹。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如同踩着梅花桩的学徒,小心翼翼地复制着林霄的每一个动作。“左脚边那块地砖,看起来和其他的一样,但它的纹理,构成了一个‘陷’字。”林霄一边走,一边轻声提醒,“谁踩上去,就会被直接传送到空间乱流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还有墙上,别看它光滑,你们呼出的气息,会附着在上面,一旦气息的轨迹,无意中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死’字……”林霄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墨麒麟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它努力将自己山丘般的身躯缩成一团,踮着脚尖,走得比猫还轻。“我说……这也太吓人了……”它用神念对林霄传音,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比跟那虚无分身打架还累人,要不……咱们直接撞过去算了?”“撞?”林霄头也不回,“你现在撞一下,就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倒了一瓢水,整个墓道所有的机关会瞬间全部触发。你猜,我们能活几息?”墨麒麟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了。这段看似不长的墓道,他们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当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光亮时,几乎所有妖族修士,都如同虚脱了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墓道的尽头,是一座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圆形石室。踏入石室的瞬间,那股如影随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危机感,骤然消失。这里,是安全区。“呼……总算……”玄烈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然而,林霄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站在石室的中央,怔怔地抬着头,望着四周的墙壁,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他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虔诚。夜琉璃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刻,即便是她,那双看惯了幽冥万象的清冷眼眸,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睁大。这座巨大的圆形石室,四壁之上,不再是致命的机关。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顶天立地的,无比古老,无比宏伟的……壁画。这些壁画,直接雕刻在山体岩石之上,线条古朴,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它们描绘了一场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而在正对着入口的那面主壁画之上,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占据了整个画面。他手持一杆看不清材质的巨笔,仅仅一个挥毫的动作,便有日月星辰在其笔下生灭,有万千种族在其墨迹中诞生。另一个画面中,他面对着无穷无尽,由纯粹的“恶”与“乱”构成的怪物,只是淡漠地,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镇”字。那一个字,便化作了一片无垠的天地,将所有怪物,尽数镇压。玄烈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些壁画,他们看不懂其中蕴含的道与理,却能本能地感受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渺小。“盟主……这画的是什么?”玄烈站起身,走到林霄身边,仰头看着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喃喃问道。林霄的嘴唇,微微翕动,他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而失声。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颤抖。“这不是画……”“这是‘字’的……历史。”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手持巨笔,仿佛创世之神的伟岸身影上。“而他……”“就是上古字神。”:()测字有术之字解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