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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3页)

《南泉斩描》在《碧岩录》中分两则收录,即第六十三则《南泉斩猫》和第六十四则《赵州头戴草鞋》,是自古以来著名的晦涩难解的公案。

中国唐代的时候,池州南泉山上有一位叫普愿禅师的名僧,又因山名而被称作南泉和尚。

这一日,寺中全体僧徒正要出门割草,一只小猫突然出现在这座寂静的山寺。众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争相追逐,逮住了小猫,然后东西两堂就爆发了争执,因为他们互不相让,都想将小猫当作自己的宠物。

南泉和尚见状,一把抓住小猫的脖子,将割草的镰刀架在上面,说道:

“大众,道得即救,道不得即斩却也!”

众僧无人作答。南泉和尚遂斩而弃之。

日暮时,南泉和尚的高徒赵州回来了。南泉和尚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并征求赵州的意见。

赵州当即脱下脚上的草鞋,顶在头上,走了出去。

南泉和尚叹道:

“子若在,即救得猫儿。”

故事大致如此。赵州将草鞋顶在头上这一段,尤其以难解著称。

然而,根据师父的说法,这并不是那么难懂的问题。

南泉和尚斩猫,是要斩断自我的迷妄,斩除妄念妄想的根源。通过斩下猫首这一冷酷无情的实践,来斩断对一切矛盾、对立和自他的执念。如果说南拳斩猫是“杀人刀”,那赵州顶鞋就是“活人剑”。赵州以无限的宽容之心,将裹满淤泥、饱受蔑视的草鞋顶在头上,实践了菩萨之道。

老方丈如此说明之后便结束了讲禅,一点都没提日本战败的事。我们大惑不解,完全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在战败这天特意选了这个公案来讲。

返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对鹤川提出了这个疑问。鹤川摇着头说:

“我也不明白。没有禅堂生活的经验,就不会明白呀。不过,我觉得今晚讲禅的独到之处就在于,在战败的日子却丝毫不谈战败,而是讲了什么斩猫的故事。”

战争以失败告终,但对我来说绝非不幸。只是,师父那充满幸福似的神色却让我有些耿耿于怀。

一般来说,对住持的尊敬之心维持着一座寺院的秩序,但在承蒙师父关照的过去一年里,我却对他从未产生过深深的敬爱之情。这其实也并无不可,但自从母亲点燃了我的野心以来,十七岁的我有时竟以批判的目光来看待师父。

师父是公平无私的。但不难想象,如果我是师父,也会做到这样公平无私。师父的性格中缺乏禅僧特有的那种幽默感,尽管他那种胖乎乎的人通常都带有几分幽默感。

听说师父极尽风流之能事。一想到他与女人亲热的情景,我就觉得既可笑又不安。试想一下,被他那粉红糕饼一样的身体紧紧抱住,女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她肯定会觉得,那粉嘟嘟的柔软肉体连着世界的尽头,而自己已被埋入肉体的坟墓之中了吧。

禅僧也有肉体,这简直不可思议。师父极尽风流之能事,应该是为了舍弃肉身,蔑视肉体。可奇怪的是,这被蔑视的肉体却尽情地吸取营养,变得细腻光滑,将师父的精神包容其中。这肉体真是如同被彻底驯化的家畜般温顺谦恭啊。对法师的精神来说,这肉体就好比侍妾……

我必须说清楚,战败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解放,绝对不是解放。只是对不变的、永恒的、已经融入我们日常生活的佛教生活的回归罢了。

寺院的日课,从战败次日便恢复了原样:开定,早课、粥座、作务、斋座[4]、药石、开浴[5]、开枕……此外,因为师父严禁购买黑市米,我们喝的稀粥往往只在碗底沉着几粒米。这些米要么是施主捐赠的,要么是副司为我们这些正处于发育期的僧徒着想,谎称是施主捐赠,实际是从黑市购入的。有时候还要去买甘薯。不仅早餐,午餐和晚餐也都吃粥或者甘薯,天天如此,我们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鹤川会不时拜托东京的家人寄甜食过来,夜深人静后,他就拿到我枕边一道分享。深夜的天空中偶尔会有闪电划过。

我问他,你家里这么富有,父母又对你这么慈爱,干吗不回去呢?

“这也是修行嘛!反正我也是要继承父亲的寺院的。”

鹤川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苦,完全接纳了这种生活方式,就像装进筷盒的筷子。我进一步说,以后也许会迎来一个难以想象的新时代。这时我想起,停战后第三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听大家说,担任工厂负责人的士官将满满一卡车物资运回了自己家。那士官好像还公然宣称:“今后我也做黑市生意啦!”

我想,那个胆大妄为、目光残酷而敏锐的士官,正在罪恶的道路上飞奔。他穿着半长筒靴奔跑,道路前方是混乱无序的世界,如同尸横遍野的战场,让人联想到血色的朝霞。他出发的时候应该是这样一幅场景吧:带着残留的夜气的风吹拂着他的面颊,胸前的白色丝巾上下翻飞,他背着偷来的大量物资,背都被压弯了。他将以极快的速度毁灭吧。不过,在更远的地方,闪烁着混乱无序的光芒的钟楼上,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我已经同这一切隔绝开来。我没有钱,没有自由,也没有解放。可是,当我说到“新时代”的时候,十七岁的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尽管那决心尚未清晰成形:

“如果世人是通过生活和行动体验罪恶的话,那我就尽量深入自己内心的罪恶吧。”

然而,我最初想到的罪恶,只是如何巧妙地讨好师父,以便有朝一日金阁能落入手中,或者只是毒杀师父然后登上住持宝座之类荒唐的白日梦。确认鹤川没有相同的野心以后,这个计划甚至让我心安理得起来。

“你对未来没有什么不安或希望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有又能怎么样?”

鹤川如此答道,语气中没有半点阴暗或敷衍。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把他脸上唯一的纤细部分——两条平平的细眉——照得一清二楚。他似乎任由理发师将眉毛的上下部分都剃掉了,于是,他本来就不粗的眉毛被人为修饰得更加纤细了,眉梢的一部分还隐约看得出剃过之后留下的青色痕迹。

我瞥了眼那道青痕,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这个少年和我这种人不同,他生命灯芯的纯洁的一端正在燃烧,而未来只有在燃烧到的时候才会显露。未来的灯芯还浸泡在透明冰冷的灯油之中。如果未来只剩下纯洁无瑕,谁还有必要预见自己的纯洁无瑕呢?

那天晚上残暑未退,闷热难当,因此鹤川回自己的寝室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此外,我还要努力抗拒**的恶习,便越发难以成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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