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刀下去,砍中河童湿滑的龟背,刀弹了开来。河童转过头,看到了来势汹汹的年轻武士。
他们立刻斗了起来。论力气,河童胜一分;论利器,河童只有爪牙,武士有刀,武士自然胜一分;加之技巧,河童的本体不过是琴匠,而武士是真正的武人。
再者,河童头上有一个碟子似的凹陷,如果里面盛满了水,河童就会力大无穷,可如果水干了,河童的力量也会消失,连一个三岁的孩童都打不过。
河童渐渐落于下风,只见武士一刀砍下了河童一只手臂。墨绿的手臂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到了地上。
“好,砍得好!”
所有人都在为武士鼓掌叫好。没人在意河童的苦难,连轿中的阿月都想下来答谢武士的救命之恩。
好痛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河童红着双眼,强撑着身子,拿回了断臂。
你不仁,我不义,人和妖哪还有情谊,更何况你们根本不认我。
河童张开黑乎乎、没有舌头的大嘴,呼喊着什么。河童是水鬼、水妖、水神,水就是他的力量,是他的援兵。
他高举着断臂,挤出里面残存的血液,倒在头上的碟子里,他的力量又回来了。
轰隆隆,哗啦啦,那是水流声,海潮一般的大水铺天盖地而来。河童用自己残存的神性,召唤了洪水。
众人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卷入了水底,武士也罢,新娘也罢,无一幸免。
新郎吾郎在琴坊见队伍没有按时归来,就外出寻找。他来到水畔,只见到嫁妆都漂在水上,人都不见了。
吾郎大哭一阵,回到空无一人的琴坊,当晚投缳自尽。
“河童一怒,引来大水,吞没了数十人,所以那条河就改名叫作河童怒了。”阿音说道。
“确实是好故事。”吉冈笑着要给钱,却见重兵卫若有所思,便问道,“头儿,难道你还有什么高见吗?”
“用鬼神之说来掩盖十多年前的秘闻的确是高招。”
阿音闻言一怔,惊讶地看着重兵卫。
“我在修行剑道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那还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我大概就是你故事里的那个武士吧。哈哈哈哈,故事里若不是他激化两方的矛盾,最后也不会搞得玉石俱焚,你给我安排这样一个角色真是无礼。”
吉冈吃惊地看着重兵卫:“头儿,这件事和你有关?”
重兵卫悠悠说道:“那时候,那条河还不叫河童怒,故事的结局也不是这样的。我记忆里的一件旧事和你的故事类似,也是两男一女的纠葛。女的也叫阿月,但男的就不是真司和吾郎,而是信吾和凉介,我当时拔刀相助,知道个大概。”
“拔刀相助?头儿,你当时真在桥上?”
重兵卫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和故事中不一样,我可是厘清了前因后果才出手相助的。”
迎亲的队伍确实在水边遭到了阻拦,阻拦者蓬头垢面,哇哇大喊。
一开始,队伍只以为他是一个乞丐,给了些钱和点心就想赶走他。谁料到,他把钱和点心都丢到了地上,一心想要冲撞花轿。
迎亲队伍忍无可忍只能用棍棒驱赶。这时,重兵卫刚好路过,他不忍见乞丐被毒打,于是喝止了暴行。重兵卫想带走乞丐,但奇怪的是,乞丐不愿离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迎亲的队伍。
“他好像想向你们说些什么,莫非认识你们,你们再仔细看看?”重兵卫问道。
“大人,我们真的不认识他。”
乞丐穿着破烂,骨节突出,一只手像是废了,藏在袖中没有露出来,他脸上有两块椭圆形的伤痕,头上也有伤,导致只有一边脑袋有头发。
重兵卫死死拉住乞丐:“这就奇怪了,他好像就想往花轿那边去。”
“武士大人哟,也许他就是个喜欢冲撞花轿的疯子呢,疯疯癫癫的乞丐遍地都是。”
重兵卫把乞丐拖到了河滩上:“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识字的话,就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吧,他们就快要过桥离开了。”重兵卫递给乞丐一根枯枝。
乞丐写下了一行字。
“喂,迎亲的,你们知道信吾吗?”重兵卫朝正要远去的迎亲队伍喊道。
迎亲队伍停了下来。
乞丐又添了几个字。
重兵卫又喊道:“他说他就是信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