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介见队伍没有回来,便外出去找,听到了谣言,又见水面上零星漂浮着嫁妆,昏昏沉沉地回到了琴坊。
子时,他听到了叩门声。
夜风阵阵,凉介提着一盏灯笼去开门,黑暗像要将他一口吞没一般。
信吾和阿月站在门前,他们手牵着手,正是新郎和新娘的打扮。信吾没有说话,递给凉介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有舌在你处多年,可以归还了吗?
凉介手一抖,灯笼落到了地上,着了起来。火光中,他的表情像是见到了鬼一样。他收下了纸条:“稍等,我这就去拿。”
凉介转身。
“我爹,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阿月忍不住问道。
凉介脚步一滞,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他继续往前走,只是背越发佝偻,显得卑微。
凉介没有再回来,阿月和信吾进去后,发现凉介已经投缳自尽,两根琴弦和一块黑乎乎的风干舌头就摆在他尸体前。
“听到那句归还舌头,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吉冈道,“两人轻而易举就逼死了凉介,真是高明。老板结账!”
吉冈付了饭钱,又给了阿月几枚钱。两人准备离开。
阿音却拉住了重兵卫的衣摆。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重兵卫问阿音。
阿音跪了下来:“小人在故事里编排恩公,是小人的不是。”
“你是?”
“小人就是信吾和阿月的女儿。”
重兵卫皱眉道:“不要再称呼自己为小人了。他们怎么了,你又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回恩公,凉介死后,我父母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于是编出河童的故事,掩盖了过去。母亲不懂经营,父亲手也废了,不能再制琴,单靠几个小工匠是撑不起琴坊的,琴坊的传承已断。父母便变卖了琴坊,搬迁到别处生活。两人恩爱,很快就有了我。”
“你现在几岁?”
“十二。”
“这么说来,成亲的第二年,你母亲就有了你。”
“是的。本来靠着琴坊的资产,两人不事生产也能度过一生。可偏偏母亲患上了重病,父亲为救母亲耗尽家财,但最后母亲也没能救回来。父亲就带着我又回到了这里居住,两年前,父亲哀思过度,又患上时疫,也弃我而去。我只能靠弹琴说事和父亲留下的一些余产勉强过活。”
人事无常,人不能只靠情爱活下去。
阿音哭道:“请恩公救我。”
“你要我怎么救你?”
“再这样下去,我就只有出卖自己了,求恩公带我离开这里,我愿侍奉恩公左右;若恩公嫌弃阿音,那就给阿音介绍个活计,让我自食其力。”
吉冈劝道:“头儿,这个小姑娘也算伶俐,你就带上这个河童之子吧。”
重兵卫没有回答。
“恩公收下阿音吧,阿音做牛做马绝不会有一丝怨言。”
重兵卫叹了一口气:“唉,别叫我恩公了,我倒不会让你做牛做马。”
“谢谢大人。”
说起来,阿音也算是故人之子,重兵卫能帮则帮。
“晚饭吃了吗?”
“还……还没。”
重兵卫把阿音扶起来,对店家说道:“再来一份蒲烧。”
重兵卫和吉冈的旅程还未结束,这次又多了阿音这个河童之子,看来这一路不会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