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为什么会唱《京鹿子娘道成寺》中的长歌?”吉冈问道。
“这还不简单,你忘了《京鹿子娘道成寺》的内容了吗?”阿音说道。
《京鹿子娘道成寺》,讲述的是悲恋。
一老一少两个僧人到熊野修行,年少的叫作安珍。途中,他们在一户人家借宿一晚。这户主人的女儿清姫对安珍一见钟情,当晚二人就发生了关系。
其后,已被佛祖遗弃的安珍对清姫产生恐惧,他对清姬说等到熊野修行的目的达成之后,会再回到这里。
然而,这只是安珍为安抚、摆脱清姬做出的假约定。
相信了这个谎言的清姫盼望着与安珍重逢的日子,但是安珍久久不至,清姫从熊野来的旅人口中探听到一点关于安珍的消息……
——安珍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回乡去了。
又怒又悲的清姬千里迢迢追寻安珍而去,追到安珍时,她已受尽千般苦万般难,化身成了大蛇。惊恐的安珍藏身于道成寺的大钟中。清姫奈何不了安珍,只能缠绕住大钟,自燃起来,把自己连同钟、钟里的和尚都烧成了灰烬。
重兵卫低声说道:“桐子是在自比清姬,表明她虽死不休,一定会带走无尘和尚。唉,这是道成寺钟啊,无尘和尚怎么偏偏惹上了这样棘手的妖怪?”
吉冈不解道:“有什么棘手的,道成寺钟难道比座敷童子、雪姬、猫又还可怕吗?”
“道成寺钟的绘图往往是一条妖蛇在烈火中缠绕着一口大钟。”重兵卫说道,“提到道成寺钟,世人分化为两派,为爱而狂的清姬是妖怪,寺庙的钟是妖怪,会让人忘记自己以前的事,甘心成为和尚。”
“呵呵,前者大概觉得红颜祸水,清姬勾引和尚,破坏清规戒律,所以是妖怪。”阿音道,“后者同情清姬觉得俗世的条条框框可恶,不能让有情人在一起,所以把寺庙的象征视作妖怪。”阿音眨着眼睛,“不过啊,不单单只有两派,还有第三种解释,绘图上还有安珍啊,他躲在钟里,我们忽略他了而已。最可恶的妖怪应该就是安珍,始乱终弃,虚情假意,这样的和尚本身就是妖魔了吧,呵呵。”
幽怨的歌声只响了一刻便消失了。无尘和尚待在地窖中,没有丝毫反应。等着看戏的诸位都有些失望,关上窗,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无尘和尚出现了,他唤过旅馆的下人,请求对方拿个大木盆来。他想要洗澡,然后治退女鬼。
一听说他要治退女鬼,客人们又起了兴趣。洗完澡的无尘和尚只是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只身一人踏入了地窖。
旅馆的下人只是把地窖的门彻底封住,再在门外撒上一圈盐,埋了几张符纸。
“这样就结束了?”
仆人点了点头:“这样就结束了,说是明天一早再见分晓。”
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该不会是被鬼魅逼疯了吧?
阿音提议道:“不如我们留下来看看无尘和尚耍什么花样。”
重兵卫思考片刻,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就留下来看看!”
当天夜里,旅馆内又传来了歌声:
伪书谎言或真实,终究相逢并结缡。
假使不以分袂怨,女子何以为女子。
重兵卫叹道:“这种凄美、无奈又愤怒的心情,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地窖,地窖之中的无尘和尚没有异动。
新的一天到了,昨日撒的盐在晨曦下闪光。昨天那个下人跨过盐圈,带着几个人打开了地窖的门。
“无尘和尚呢?”其中一人问道。
下人伸手一指:“这不是在那儿吗?”
地窖的另一边,无尘和尚蜷缩在角落之中,一动不动,体形比正常人要大一些,总之有些不对劲。有人走了过去:“和尚,你吱一声啊。”他一推,那个黑影居然向前倾倒下去。宽大的僧袍下,不是人的血肉,而是木头。
“咦!”他惊叫起来,像老猫被踩到了尾巴,尾音拖得长而陡,“和尚居然变成木偶了!”
他的叫声引来了其他人,下人索性把木偶和尚拖到了地窖中间,叫外面的人也能看清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