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想法合情合理。
就在阿犬送饭、靠近她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动了,她被拴在柱子上,但还是有一定的活动自由。她如一头恶犬一般,扑到阿犬身上,又抓又打,咒骂他。
阿犬仓皇出逃,身上还是留下了不少伤痕。
他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伤口,又去芦苇地里捡鸭蛋。
“阿助。”
远远的,有人在喊阿助。既然不是喊自己,阿犬就继续低头做事情。
“阿助,阿助,我让你过来。”是四郎的声音,他已经有些不满了。
阿犬也希望阿助早点过去,不然自己将面临一顿毒打。然而他没有想到,四郎竟然大步走到了自己面前,一拳打中鼻梁。
是四郎错将阿犬看成了阿助,他不承认是自己看错了,恼羞成怒的四郎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狠狠地打阿犬一顿。
啪啪啪啪啪!
连续的几个耳光,打得阿犬头晕目眩。
“我叫你,你敢装没听见?”四郎一脚将阿犬踹翻,阿犬手里的鸭蛋掉在地上,碎了。清澈的蛋液糊在泥土上。
“爬起来,吃干净,连壳都不要剩下。”四郎冷冷地说道。
阿犬跪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开始舔舐。四郎却还嫌不够,用脚把鸭蛋踩得更碎,让它们混在泥土之中。
“就这样,用舌头把它们都吃干净。”四郎道。
他单纯以施虐为乐。
阿犬依言,将泥土、蛋液、蛋壳都吃进了肚子。他抬起头,看着四郎远去的背影,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哪怕是奴隶,也还存留着一点脾气。
痛苦会永远存在,积攒在人心中慢慢发酵,酿成一壶毒酒。
晚上,他干完活没回到棚子,而是到了河滩,拿着一根芦苇不知道在画些什么。阿助发现阿犬不在,偷偷溜到了外面。
他在河滩上找到了阿犬,而河滩上是密密麻麻的字: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河边的字很快就会被波浪抹去。阿犬听到了阿助的脚步声,慌张地回过头,匆匆用脚擦掉地上的字。只是字这么多,两只脚怎么抹得干净。
阿犬开始后悔了,仅仅为了宣泄不满,他就被人看到了秘密,倘若被告密给河盗,他就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割喉,然后沉入水底。他忍受着虐待,仅仅是想活下去而已。
——杀了他,杀他灭口,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阿犬瞥见河滩上的一块石头,如佛祖用过的铜钵,大小正合适,能打烂一个人的脑袋。
当时幽蓝的天际挂着一轮下弦月,芦苇投下连片的阴影,并在夜风中私语。珍珠沫似的月光洒下,照着两人苍白的脸,一人因恐惧,嘴唇紧紧抿着,另一人因震惊,微张着口。
阿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阿助身上,如果阿助转身就跑,阿犬就能拾起河滩石头,如果阿助朝他冲过来,他绊倒阿助再捡起石头也一样。
阿助必须死,因为阿犬想活。
出乎阿犬的意料,阿助就近折了一根芦苇,也在河滩上写字。
“你也识字,我也会。”
这表明他们两人可以交流。
这回轮到阿犬吃惊了。他遇到的不是敌人,而可能是朋友。
“你想杀了他们吗,你想逃走吗?”阿助继续写,“我也想,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我是信吾。”
阿犬犹豫了一会儿,写道:“我是阿胜。”
简单地交换了名字,约定便达成了,他们已经是盟友了。奴隶之中,只有阿犬和阿助识字。光靠手势,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如何取信他人,如何商讨复杂的计划,只能依靠文字。
阿犬没有表现出自己识字,因为河盗们控制奴隶,依靠的正是限制奴隶相互间的交流,他们不会留下识字的奴隶。但现在有了阿犬和阿助,河盗们的统治管理就出现了漏洞。
“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逃出去?”
“我已经等了两年,已经受不了了。”阿助不停地写。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有太多的事想和阿犬商量。
他太想逃离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