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水边,芦苇和水草格外茂盛,三人灭了灯笼,静静等待着。不一会儿,像火星似的点点流萤,带着黄绿色的光点,从栖身之处飞了出来,三三两两,时高时低,飘忽潇洒,让人羡慕。
三人各自追逐光亮,分开了。
萤火虫飞得悠闲,但要抓住它们可不容易。三个孩子一时兴起,什么工具也没拿,只能靠手去扑。
“信吾,你抓住了吗?”阿月凑到信吾身边问道。
“嘘,别吓跑了它们。”
信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追着萤火虫群走了。
阿月见信吾不搭理自己,也就自己玩去了。她一转身就听到了“扑通”一声,信吾一脚踩空,半截身子都落到水中,阿月惊叫一声想去拉信吾。
信吾却示意阿月不要过来,他伏在水中渐渐靠近水草,草茎上有两只萤火虫正在休憩。信吾悄悄靠过去,双掌合拢,将它们抓住了。
“送给你。”信吾对阿月说道。
阿月刚要伸手去接萤火虫,四周变了。她发现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最后竟然一片片碎了,只余下阴森的萤火。
听过腐草为萤这个说法吗?
据《礼记·月令》篇:“季夏三月,腐草为萤。”《格物论》又说:“萤是从腐草和烂竹根而化生。”
也许萤火就不是干净的东西,是腐物,是虚无缥缈的孤魂。
他们两个消失了,水和水草也不见了,只剩下阿月在漆黑的虚空中。她慢慢变大,转眼从一个孩童变成了一个成人。
“信吾,你在哪儿?”阿月惊慌地大喊。
萤火越来越盛,阿月细看之下,发现那些萤火是从自己体内涌出的。心中思念着人,泽上的萤火便是从自己身体里梦游而出的魂。
萤火组成了信吾的模样,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阿月。转眼,他又要消散了。
阿月伸手去抓信吾。
萤火不可触,触之不祥!
阿月的指尖刚碰到信吾,萤火就四散开去。
阿月徒劳地抓了几下,醒了。
“是你吗,信吾,你入梦怪罪我嫁给凉介?”阿月起身喃喃自语道,“可……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突然,她生起气来,踢开身上薄薄的毯子,恶狠狠地说道:“这不能怪我,都怪你。”阿月咬牙切齿,“谁让你死了!”
“谁让你死了!”
“谁让你死了……”
最后一句句尾,阿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爱一个人会变成恨,尤其在无法相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