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侍女多为皇亲国戚,但都是冷门旁系所出,她们从小饱读诗书,进宫当了侍女后又得以习武弄剑,护卫与她们同为姊妹的一位公主,后来小国倾覆于乱世,皇帝在国破之前,要领着妃嫔子女一起慷慨赴死,但公主冷静果决,将能劝说的妃嫔与姊妹一概劝下,一路运筹帷幄,带领众姊妹逃亡出来,最终安然藏身进了汲浪山。
从她们这一代往下,藕河镇的雏形便已渐成。
公主为当时首领,并未忧虑繁衍之事,也不曾想一直在深山之中待下去。但后来时日一长,乱世平定,下山时机也即将成熟,山中众多姊妹却因往日宫中所受的诸多限制,不愿意再回头屈居男子之下。
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那一套,早已在逃出宫廷的那一日就被她们叛离抛弃,而如今,她们为了能给自己做主,不再受现世的那一套规矩钳制,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也心甘情愿就这样与姊妹们一起生活下去。
公主听从众姊妹意见,便初定繁衍之策,让有意生育的姊妹下山相看男子,通过借精来生子。
但此举一来过程艰辛,二来生下的婴孩若有男子,长此以往,即便众姊妹处于深山,也与置身现世无异。
三来,众姊妹之中有心性坚定者,亦有摇摆不定,只图一安生而就者。她们结伴下山之后,只因相看到顺遂心意的男子,便逐渐动摇心志,将与姊妹们的誓言一概抛诸脑后,只顾与之求得一美满姻缘了。
这段时期,陆陆续续有姊妹脱离深山,从此一去不复返。剩下的姊妹们既伤心欲绝,又心灰意冷,只觉前路孤寂,一片迷惘。
但终究,她们与这些姊妹已不一样了,即便心痛,也只会忍耐着熬过这一关,而不是踏上另一条看似美满光明的路,将过去未完的悲剧重蹈覆辙。
这之后,说来也十分讽刺,藕河镇能留存至今,靠的竟是现世重男轻女,溺杀女婴的风俗。
当时汲浪山附近的村镇,屡屡有将女婴溺死在河塘、或干脆扔在荒野任其自生自灭的,这种现象起先是被几位决心下山借精的姊妹瞧见,后来她们将女婴带回山中,便向首领提议以收养女婴的方式,来将藕河镇绵延下去。
作为首领的公主与众姊妹商议之后,觉得甚好,因为这样既能让众姊妹免于生育之苦,也能拯救女婴的性命,让她们更好地活下来。
但她深知一旦与山下人有所交集,姊妹们不可避免会被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企图利用,设陷,迷惑心智。
为此,她带领姊妹们勤加练习武艺,同时定下了一条规矩——姊妹们需时刻敦促自己与其他姊妹,凡事要多心如藕,三思而行,尤其对待山下之人,需得从对方心泥之下的恶处刨根问底,才能趋吉避凶,祛除山下欲染己身的种种淤晦。
后来的千年时光,藕河镇的土著女子将最初的学识、武艺倾囊相授与这些后代,让二者成为了后代们的立身之本。而最初冷静果决,足智多谋,带领众姊妹们在汲浪山安身立命的首领,其身被神化为净藕之心,其名被神化作心藕娘娘,其千年之前立下之规,逐渐演变成了藕河镇独有的祛晦节,一代又一代的土著女子们时刻将这一段话铭记在心,以用来保护自身。
千年之间,后代们安安稳稳扎根于汲浪山,藕河镇一直以来虽不算壮大,但也不曾式微,直到黎朝建立,藕河镇得以面世,它才迎来了真正得以繁荣的机会。
也是因为这一段漫长而特殊的过去,藕河镇的土著女子并不重视亲缘关系,而更在乎实际相处出来的情感,对她们来说,母亲、姥姥这样的辈分并不由年岁决定,而是由谁抚养的多一些,与谁亲厚来决定的。
而有一个母亲,并不意味着她们不能有另外一个,她们可以有很多个母亲,姥姥,姊妹,但回归到自身,她们又是全然独立的。对于她们而言,长大成人便意味着即便孤身一人,她们的心也依旧坚定,强大到足以战胜一切坎坷。
对于女子生育,藕河镇女子无论是口口相传,还是从书籍得知,更多的都是传播和知晓生育之种种恶果。但这并非是用来厌弃生育的方式,而是为了让女子们更深入地认识到生育的真实面目,不管女子们对此畏惧、崇敬,还是心疼、难过,或排除万难也想生育,这些都是她们最真实的想法,而非一直蒙在鼓里,半摸半猜衍生出来的一堆臆测。
谢灵自冷嘉平的提议后,等了有一些时日,才等来上门送猫狗的一群阿姊们。
来雨草旅院的阿姊一共有两位,她们的肩上都搭着又长又宽深的布袋,布袋上一连开了四排袋口,是用来装猫狗的——
二人刚一进来,一连串嘹亮的犬吠就此起彼伏,乱糟糟地响彻了整个旅院,间或还掺杂着尖锐刺耳的猫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直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发晕。
冷嘉平原本是想看一看热闹的,但实在受不住这么多猫猫狗狗一起吠叫嘶鸣,脚下果断后退一步,不奉陪了:
“你们先挑吧,我进屋了。”
话音刚一落下,她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冲回了屋子。
谢灵与卓瑛则继续承受耳朵上的酷刑,望向了二位来人。
进门的二人其中一位,身上足足挂了四只猫、三只狗,就这些还是个小好携着的奶猫奶狗。
她手腕上又圈了五条绳子,其中四条是牵了狗的,还有一条挂在一只肚皮浑圆的橘猫脖子上,得亏它是懒洋洋的性子,不爱动弹,不然稍微一挣扎就溜的没影了。
“哇——”
谢灵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忍不住惊讶出声:
“好多小猫小狗。”
“唉,你可别提了,今年许是水灾时搭了食棚,伙食太好,外头的流浪猫成群结队地被引了过来,就这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部分。本来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抓到几只公猫,骟的干干净净,结果转眼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一堆。”
这位阿姊一脸苦色,连连叹气,“就我们手头的那一大堆流浪猫还是抓少了的,明年开春再不将那些公的骟干净,咱们镇子上的鸟儿怕不是都得给祸害光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喜欢养鸟儿的,我这正好救下了几只受伤的,一个人也照应不过来,你们要是喜欢也来帮忙分担分担呀~”
另一位阿姊见状,连忙挤过来跟谢灵与卓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