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自己歪打正着,这个韩谈其实是子婴的人?
一想到这点,赵高的眉头立刻紧皱在一起。这么多年以来,他向来都不把子婴放在眼中的。当年始皇担心子婴会为了其父的事耿耿于怀,而子婴又是成蟜唯一的儿子,念着这一份兄弟之情,始皇才没有对子婴下手。
在赵高看来,子婴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前些年来子婴长年在外游历,每次回咸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觐见始皇,目的不就是想要让始皇放心自己的这个侄子吗?
而子婴毫无疑问也在始皇的威压下成了一个性格相当怯懦的人。
既是个聪明人,又胆小怯懦。赵高觉得子婴应该能够看清楚当今的局势。之前胡亥处死了所有血亲,唯独没有对子婴下手,赵高想的便是用这份救命恩情来使子婴为自己所用。
当朝三公皆已下马,赵高觉得培植子婴倒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想法,这样的人才容易拿捏,而且因为他的聪明怯懦,就注定了子婴不会像李斯等人一样与自己作对。
由此,赵高便在冯氏兄弟的落马已成定局之后立刻让人去找子婴过来。
可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问题,给自己献策的韩谈难道和子婴有联系?
往更深层次去想,韩谈的所作所为难道都是得到了子婴的授意,这位看似与世无争,胆小如数的宗室才是真正的怀有虎狼之心的人?
想到这里,赵高忽然觉得遍体生寒,以往无论是和蒙恬蒙毅做对,还是和冯氏兄弟不对付,甚至后来李斯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赵高都没有过这种心底发寒的感觉。因为那些敌人都是看得到的。
什么样的敌人才最可怕?当然是隐藏在暗处不显山不漏水的敌人最可怕了。难不成子婴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可是有一点赵高始终无法想通,如果子婴真的有了那份心思,为什么之前李斯和王贲等人把子婴叫过去商量大事的时候,子婴并未表态呢?
虽然那时候赵高的确对子婴产生了一丝怀疑,不过随着王贲之死以及王离的到来,这份怀疑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个时间点应该是赵高觉得处境最为凶险的时候了,为了破坏掉王贲与当朝大臣的谋划,他不得不冒险害死王贲,可这也就导致了王离难免会对其父之死产生怀疑。一旦冯氏兄弟、李斯和子婴共同以此事来煽动王离兵变,咸阳城便岌岌可危。
到了那种局面下,谁胜谁负可就不好说了。
然而就在当时的情况下,赵高还没来得再对子婴下手呢,子婴就已经携全家逃了。
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一旦事成就会被立为新王的人竟然逃了?赵高可不相信子婴的嗅觉会敏锐到自己下一个就要对他下手,所以当时就觉得子婴其人根本就不足为虑。
那件事之后,王离离开京城,李斯也被下狱。子婴不但又回来了,他还把自己的妻儿也都接回了咸阳,这说明什么?这足以说明子婴的聪明代表的仅仅是一些贪图富贵生活的小聪明。
赵高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子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通过他在咸阳城的这几十年,他几乎是看着子婴从小长大的,所以赵高更倾向于自己之前对于子婴的看法。但是韩谈那片刻惊慌失措的表情却让赵高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些许怀疑,一个人真的会藏的这么深吗?
马成文已经跟着韩谈去了,一旦韩谈是独自一人从子婴家中出来的,那韩谈和子婴全家上下将一个不留。
要对付冯氏兄弟不容易,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宗室子弟还不容易?
当赵高细细回想着子婴过往的时候,外面有一人轻声唤道:
“大人,子婴公子来了。”
如果子婴没来就可以证明他心虚有问题,可只要他真的来了,就可以让赵高相信自己吗?子婴知道以赵高那多疑的性格,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的。
子婴的判断是,自己给人的印象好像是与世无争,而赵高是当世权臣,与其他大臣都互相不对付。为了自保,所以如果赵高要请自己去他府中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会托病不去。韩谈因为献计一事,让赵高觉得韩谈是个挺聪明的人,所以就把这件事也交给韩谈去做了。
赵高想的大概是让韩谈以他的聪明才智来办成此事,可韩谈毕竟年轻,一时竟露出了破绽,这才会有杀手暗中跟随的那一幕。
子婴想到的这些,韩谈冷静下来后自然也想到了。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才引来如此巨大的隐患,韩谈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