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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党小组组织生活会批评与自我批评会议记录 > 第六章 7(第2页)

第六章 7(第2页)

此次扫荡,来前虽有迹象,却未料到有如此之大的规模。一切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不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就地掩埋。据说晋察冀日报社的印刷机器分开拆卸,便动用了八匹骡子的脚力。脚力与兵员成了最为稀缺的东西。除那些老弱病残者需驮负之外,一匹骡子便要驮负数人的行李、毯子、换洗衣服;而有限的兵员除了侦查敌情、负责联络转移,就连收发消息的分局电台,也缺少必要的保护。

当马天目由苏鸿搀扶,来江茂群处汇合时,见江茂群正在对他的妻子发火。

他的妻子头缠一条毛巾,怀抱未出满月的婴儿,躺在床上,正和江茂群对峙。她或许知道自己理亏,但出于母亲的本性,却还是显得蛮横无理。虚弱与气恼使她变得不可理喻。当江茂群去床上拉扯她时,她发出母狼一般的嗥叫:放开我,放开!

苏鸿把马天目扶坐到一张板凳上,想来劝说江茂群两口子,不知平时从不拌嘴的夫妻俩,何以会在这样的危急关口,还要吵架拌嘴。外面已响起零星枪声,两名带枪的战士簇拥着一位当地村妇小跑过来。战士等在门口。村妇走进屋来,她酡红脸上虽是焦虑,却天性乐观地漾着笑意,见到屋里情景,不禁敛了笑容,怯生生呆在一旁。

只听江茂群半是对苏鸿解释,半是对妻子责怪道:你身体这么弱,无法跟大部队转移,分局为了照顾你,特意从警卫连抽调两名战士,带你去深山隐蔽。你想带孩子怎么办!抱都抱不动他。再说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其他同志的安危考虑——转移途中,孩子哭了叫了,被敌人发现怎么办!

说到这儿,江茂群缓了口气,趋近床边,抚慰妻子道:你看,桂香嫂子都过来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她,把孩子交给她代养一段时间,有啥不放心的。等局势安稳下来,我们再把孩子接回来,你看这样好不好!

那叫桂香的村妇也趋前一步,操着当地土话,俯身对江茂群的妻子说,妹子,把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我身子骨壮,奶水多得吃不完;要是奶不够吃,我就断了我家那小子的奶,只给你家孩子吃。等你回来,保准把他养的白白胖胖……

江茂群的妻子坐着,不发一言,只是将头抵在孩子额上。淌落满脸的泪水全都流到孩子脸上。

此时又有一名战士跑步过来,站在门口喊:首长,大部队已开始转移了,分局领导让我通知你,马上出发。

江茂群趁妻子不备,想趁机夺过孩子。却被妻子惊觉,张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江茂群倒吸一口冷气,退后一步,抖着手,忽然做出拔枪的动作。不想扬起的手臂却被人从后面抱住,回头一看,竟是半跪在地上的马天目。他显然是从座位上挣扎起来,由于动作迅疾,虚弱地跌在地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但让大家感到更为惊讶的,则是泪流满面的马天目。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只是从嗓眼里发出莫可名状的哭声。

江茂群甩脱了他。用枪指住自己的妻儿,声色剧厉说,把孩子放下!不放下,我就一枪打死他!

村妇臃肿的身子倾覆到江茂群枪口下,猝不及防将孩子抢到自己怀中,转身朝门外跑。边跑边扯着哭腔喊:妹子,把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

怒气冲冲的江茂群冲门口挥手,两名先前等在那里的战士冲进屋里,连托带架,背起江茂群的妻子,迅速跑出屋外。

江茂群冲到门口,向外张望一会,忽然像被抽去筋骨,身子轰然倚靠在低矮的门框上。闭了闭眼。回头见发呆的苏鸿,以及仍在流泪的马天目,没好气地说,你们怎么走?他又不能骑马,这样转移怎么能跟得上队伍!

苏鸿说,你先走!不用管我们!

江茂群扭头喊过自己的警卫员,吩咐说,你赶紧去找一副担架,再雇几名老乡,抬上他,跟上大部队。

警卫员稍有迟疑,开口问: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你协助苏鸿同志,想办法把病人照顾好就行了。

枪声时缓时急,在山谷间追随着他们。只是隔着远近。远的时候,像在山的对面;近的时候,仿佛就咬在身后。马天目虽身材枯瘦,但两位身材矮小的山民抬着他还是有些吃力,便又雇了另外两位山民。四个人,两名山民分别抬在前后,中间由另外两人架着,以减轻担架的负载。到累得实在走不动,四人便两两轮换。江茂群留下的警卫员端着枪,在前探路。苏鸿迈着碎步,颠前跑后只想把马天目照顾好。由于担架短小,马天目的两条长腿几乎有一半悬在担架外。走上山的路时,脚不时磕碰到凸起的山石上。让苏鸿更为担心的是,马天目始终在流泪。他大睁着眼睛,面对山区颠簸不止的天空。天空竟是这般湛蓝,近乎不合时宜地呼应了他心里的感伤。转移的队伍和逃难的老乡从身边经过,他们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枪声,无不给人一种压迫之感。但他意识不到。他的脑子里时刻回放着江茂群掏枪的那一刻,竟想不起自己在南京独自出逃的夜里,是否会像江茂群那样,显得那样极端和残忍。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而江茂群妻子的叫喊与哭泣,则在他的意识里全部化为江韵清对他的指责。

马天目为何流泪?除想到他身体不适,或病弱之人情绪容易激动外,苏鸿实在想不出任何的因由。

虽没有半刻迟缓,他们这一行七人的队伍,还是和大部队走散了。

夜幕降临之后,方向感并不是问题。那几位山民对地形了如指掌。他们只是累得再也走不动路,对警卫员说,咱们歇一会吧,明天肯定能赶上队伍的。

如果事先指定的撤退地点也不安全,部队再朝别处转移怎么办?

年轻的警卫员这样忧心忡忡说到。他征询着苏鸿的意见。

还是歇一会吧。我也实在走不动了。

苏鸿疲惫地说。扭头看一眼躺在担架上的马天目。夜色将他掩盖。一路上他都未发一言。此刻更像一个沉默睡去的人。

入夜时苏鸿倏然惊醒,不知是山区寒潮骤起的缘故,还是担架上的马天目弄醒了她。身边的警卫员睡得正酣,打着呼噜。四位山民躺在不远处背风的窝凹里,横七竖八地睡着。苏鸿刚想说点什么,见马天目仰着脖颈,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他将食指竖起,贴在嘴边,示意苏鸿不要说话,自己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朝不远处的石崖走去。夹在低沉夜风中的声音听来确实有些古怪。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依稀能见石崖下透过来的一点光亮。苏鸿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马天目前面。北风从背后吹来,将她瘦弱身子吹得有些摇晃。还未走到崖畔,便见沟谷下方生着一簇簇篝火。起初苏鸿以为是自己的队伍,不禁惊喜地叫出声来。还未定睛细看,便被赶上来的马天目从后面扑倒。他将她压在身下,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从石崖到沟谷下方,直线距离不超过几百米。天黑前那里还是一片静谧,却想不到此刻竟驻扎了这么一拨队伍。想必是刮着北风的缘故,嘈杂声音吹送不到这里。借着篝火的光亮,虽一时辨不清这些人的身份,但停在周遭夜色里的马队,说明他们并不是自己人。他们虽辨不清骡马,但分局里除了不多的几匹骡子之外,更多的是矮小的驴子,多用来负载。从这些人的肢体动作上来判断,有人在篝火旁饮酒,肆无忌惮地喊着什么。一簇篝火清晰映亮一棵树的轮廓。有人将一头黄牛牵过来,栓在树上。一人挥起战刀,从牛屁股上直接砍下一坨肉来,拿去篝火上烧烤。黄牛疼得四蹄乱颤,却无奈身子被捆缚在树上,最后訇然倒地。肉质肥厚的地方,任人割宰。在另一处篝火旁,一只羊也遭到同样的屠宰,有人直接用战刀砍下羊头。无头的羊竟在原地站了片刻,让周围的人手舞足蹈。最后向前跌撞几步,直接栽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中。搅起细碎火星,升腾到半空。

是日本人!马天目伏在苏鸿耳边,语气低沉说到。把他们叫醒,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转移途中大家不由感到庆幸起来。警卫员说这若是睡到天亮,想脱身都来不及了。几位山民更是惊魂未定,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躺在担架上的马天目虽听不懂他们当地的土话,但大致能明白话里的意思。他们后悔不该接了这份抬担架的活儿,这要被日本人抓到,岂不掉了脑袋。等天亮赶上他们的部队,拿了报酬,赶紧回家,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听了这样的话,他不由更加懊悔。觉得因自己拖累,不但让老乡担惊受怕,还要连累了苏鸿和那位年轻的警卫员。依据自己现在身体的状况,想一路突围,也确实困难。倒不如自己拿条枪,躲在一处地方。能躲得过去便罢。躲不过去,就和日本人轰轰烈烈干一场,最后死掉也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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