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庭华引着陆星移走到院子另一头的茶台旁。
“你刚结束巡演,现在心里是不是空落落的?”
连庭华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藤椅上落座。
陆星移诚实地回答:“是。
感觉有点空。”
连庭华正抬手往小壶里放茶叶,闻言只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种空的状态,他当年几次拿奥斯卡奖之后也是如此,他懂得。
许多人害怕空,急于填满,她却能安然处之,这本身就是一种定力。
“空好。
心里满着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装不下。”
他声音平和。
师麟楷过来煮茶,热水注入壶中,连庭华斟了一杯,推到陆星移面前,陆星移双手接过。
只听连庭华说:“我这儿有个老本子,叫《涟漪》。
放了有些年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说的不是比武打架,是止戈,功夫练到某种程度,杀气反而没了,像一滴水落进深潭,”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点,“就那么轻轻一圈纹,散开,然后就没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隔着茶的热气,再次落到陆星移脸上,“我看过你的顾一。
那孩子心里有座冰山,但底下封着火。
我要找的人,心里得有一片深潭。
水面要静,静得能照见天光云影,但底下得有活水,得是流动的。”
话说到这里,他心中那个模糊了多年的形象,忽然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女孩,身上就有这种气质。
姿态是柔和的,甚至有些淡,可眼神清亮,脊背挺直,那柔和的底下,分明有股不易折的韧劲儿。
这不正是上善若水的模样么?
水至柔,却无坚不摧。
她的静,不是怯,是涵容。
她的空,不是乏,是丰沛。
连庭华很少这么快就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确切的判断,但多年阅人,有些感觉骗不了人。
说着,他从身旁一个半旧的棉布口袋里,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到陆星移手边。
陆星移翻开,几页纸上,是用毛笔画的山石流水轮廓,间或有些零散的字句:“雨夜听竹”
、“拈叶止风”
、“临渊观影”
。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连庭华:“我不懂武功。”
连庭华听了,笑着摇头:“我不要你立刻懂武功。”
他要的是一个能忘掉自己是谁,能沉进那片潭水里的人。
院子里一时只有煮水的轻沸声。
从26年年末到27年年前,她几乎从公众视野蒸发。
在师麟楷的周全安排下,她跟随连庭华指定的老师,在僻静处学习传统的身法、气息。
因此,自巡演之后,陆星移的公开露面消失了,她罕见地推掉了几乎所有的晚会、盛典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