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布置得古典而雅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
墙上挂着诗人的手稿与老照片,像一场时光倒流的旅程。
黎华忆站在一块展板前,低声念道:“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她的声音柔软,带着诗句的留白与无常,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低语江临也跟着轻轻的念着,这句多情诗人的名句,在两人异口同声的诵念下,在空旷的展厅回响,带来了不一样的感触,像是在说人生的际遇,也像是在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走得很慢,像两位虔诚的朝圣者。
在一个陈列着〈偶然〉手稿的玻璃柜前,黎华忆停下了脚步。
她凝视着那泛黄纸页上飞扬的字迹,用气音般轻柔的声音念了起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江临的心。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却产生了一种无言的共振。
江临看着她被展柜灯光勾勒出的柔美侧脸,想起了她送给他的那本诗集。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是她生命中的旁观者,而是她诗篇里,那个被云朵投影的“波心”。
展览的尽头,立着一座徐志摩的半身铜像。
诗人深情而忧郁的目光,凝视着远方。
江临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纪璇的脸庞。
纪璇……在他眼中,一直就像这座雕像。
完美,典雅,精致得不染尘埃,适合被放在美术馆里,供人远观,供人仰望。
他曾以为那就是爱情,是触不可及的艺术。
可当他满怀憧憬地试图贴近,触碰到的却只有金属的冰冷与坚硬,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她的美丽,是静止的,是没有温度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黎华忆。
她正专注地看着那座雕像,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和雕像不同。
她是柔软的,是温暖的,是会呼吸的真实。
她会笑,会痛,会因为他一句话而眼泛泪光,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善意而铭记十年。
她不是挂在墙上供人欣赏的遥远诗篇,而是那个会走到他身边,为他轻声念诗的人。
江临轻声道:“小忆……小璇像这座雕像,远得让人只能仰望……但你不一样,就这样鲜活地陪在我的身边……真好。”
黎华忆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温柔的笑。
“江临哥,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夸我呢。”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皮,却又藏着一抹试探。
江临脸颊微红,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只是……说实话。”
***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从清晨游玩到傍晚,由过去旅行到现在,时间的流沙在他们之间悄然漏尽。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仿佛为这场漫长的告别,镀上了一层温柔而凄美的光晕。
车子在一处华丽的建筑前停下,黎华忆转过头,夕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眼眸里闪烁着比窗外霓虹更璀璨的光。
她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郑重:“我想带你去最后一个地方。”
江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猛然一震。那是城市的最高点——双星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