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亲手斩断这段枷锁,去迎接那片属于他与黎华忆的阳光。
他要堂堂正正地告诉纪璇,他爱上了那个曾经的“情敌”,他们决定要真正在一起,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再也没有任何维系下去的必要与可能了。
于是,在那个被黎华忆的温柔彻底点亮的夜晚,江临做出了决断。
他从黎华忆那里,拿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熟悉,是因为那是他妻子的号码;陌生,是因为他自己的手机号,早已被对方干脆地拉进了黑名单。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江临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机萤幕的冷光映在他神色复杂的脸上。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纪璇”这个名字,只是备注早已被黎华忆改成了全名,而非他曾经习惯的“老婆”。
他的手指悬停在绿色的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拇指的指腹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细微的颤抖,连带着心跳也变得紊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变得浅而不稳。
过去那个在婚姻中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自己,与此刻决心斩断一切的自己,在脑海中剧烈地拉扯。
但只要一想到黎华忆那双满是信赖与爱意的眼眸,那点残存的懦弱便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闭上眼,喉结因吞咽的动作而上下剧烈滑动,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直线。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江临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谁啊?有事快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不耐烦的女声,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和嬉笑声。
那是纪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的烦躁。
江临的心猛地一沉,那仅存的一丝旧情,也被这句话彻底浇熄。他沉默了一秒,才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语气开口:“是我,江临。”
电话那头的喧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这短暂的沉默并非源于久别重逢的错愕或思念,而是一种纯粹的、被打乱了计划的意外。
几秒钟后,纪璇带着尖锐戒备的声音刺了过来:“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墙,清清楚楚地昭示着她早已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是华忆给我的。”江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他停顿了半秒,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也给了自己最后的心理准备,接着,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和你谈离婚。”
“……你说什么?”纪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那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和被冒犯的愤怒。
江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透过听筒传来的、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随即冷笑一声,那笑声尖利而刻薄:“离婚?”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她语气中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手机,“江临,你凭什么提离婚?”
在她眼中,她可以厌弃他,可以抛弃他,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但这个附属品,绝对没有资格主动脱离她。
她的尊严和优越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她的质问接踵而至,声音愈发锐利,“你脑子进水了?还是哪个小骚货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我提离婚?”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羞辱与质疑,江临没有像以往那样或沉默、或辩解。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开来,再睁开时,一片清明。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因为这段婚姻,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江临的语气平稳,“你也很久没有回过家,没有和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