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华忆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江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不是『黎华忆』。”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有足够的时间沉淀,“是『黎毅』。”
黎华忆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含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写满了震惊与慌乱。
“那时候的你,”江临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柔,像情人最私密的耳语,“没有现在这么漂亮,甚至有点怕生,说话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他看着她逐渐失控的表情,话锋一转,语气却愈发坚定,“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找你,会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会在意你是不是开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剖开给她看。
“不是因为你有多漂亮,或是多有吸引力。而是因为——那是『你』。”
“所以,”江临的目光灼灼,像两簇温暖的火焰,试图融化她冰封的自卑,“不要因为原来的样子而感到不安。我希望……你能有始有终地,让『黎毅』出现一次。为我。”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黎华忆的呼吸彻底凌乱,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她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一直以来用伪装和强势辛苦堆砌的防线,在这一刻,被他温柔的话语轻易地击得粉碎。
“你真的……”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激动而颤抖,几乎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想见『他』吗?”
江临没有任何犹豫,他郑重地、缓慢地,对她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想。”
下一秒,黎华忆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他单薄的肩窝。
这个拥抱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掌控与挑逗意味的温柔,而是一个失控的、寻求救赎的、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揉进对方身体里的拥抱。
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江临的颈侧,带着湿润的气息。
“你真的很坏……”她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的笑意,“你这个……坏蛋……”
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明明是为了你,我才努力变成这样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得到糖果的孩子,“现在……你又要我变回去……”
江临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微微一僵,随后,一股暖流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慢慢地、有些生涩地伸出手,轻柔地回抱住她。
他的手掌贴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而安抚地轻轻拍抚着,没有说任何话,却给予了无声的、最坚实的支撑。
在他温暖而包容的怀抱中,黎华忆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汹涌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她吸了吸鼻子,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像兔子,却被泪水洗涤得愈发清亮,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决心。
“好。”她凝视着江临的眼睛,郑重地承诺,“我会用男装的样子陪你。”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因自己而泛起的湿意,唇边绽开一个真实而灿烂的笑容。
“就像你愿意为我变成『江琳』一样,”她说,“我也愿意为你,重新变回『黎毅』。”
温暖的黄光洒满浴室,将每一颗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水珠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黎华忆站在洗手台前,镜中的她,妆容精致,美得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她身后,江临的身影被镜子一并纳入,模糊而沉默,像一个闯入了圣域的窥探者。
黎华忆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也凝视着镜中倒映出的江临。
那片小小的玻璃,此刻仿佛成了一道界线,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她精心构筑的华丽伪装,另一个,则是她即将要展露的,不为人知的真实。
她终于拿起一片化妆棉,浸透了清凉的卸妆水,抬手之际,却透过镜子望向江临,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中混合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与自嘲:“可能会让你有点失望喔。”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几乎听不见的微颤,像一片即将坠落的羽毛。
“不会。”江临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他上前一步,从她身后走到身侧,不再隔着一层镜像,而是直接看着她的侧脸。
这个距离,让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薰衣草气息与沐浴乳的、独属于黎华忆的气息。
得到这份近在咫尺的肯定,黎华忆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