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娘子最终嫁给了父亲的一名周姓学生,如今已是有个两岁女儿的母亲。她比杜菀姝大?了五岁,但到底还算年轻,因而就被父亲委派过来招待杜菀姝。周夫人?也是名体面?人?,特地请杜菀姝出府喝茶,只是……那大?宅子就够让杜菀姝浑身难受了,再看周夫人?小心翼翼的恭敬神情,她更是站立难安。“眼下局势紧迫,喝茶就免了吧。一想到城中诸多?难民,三娘还要坐在?茶馆里,实在?是良心过不去。”杜菀姝在?寒暄之后,委婉道?:“我听闻兰州先前?收了一批逃来的难民入城?”听到她这般问,周夫人?也是松了口气。周夫人?也是怕京中来的娘子娇生惯养,不习惯肃州这般粗犷的风土人?情。然而杜菀姝现在?一开口就问民生,可?见她不是先前?自己担心的那般模样。“云夫人?若是不介意,”周夫人?说,“我可?带你?去安置点?看看。”“那再好不过了。”杜菀姝笑了笑。她随周夫人?走在?街上,又不免好奇道?:“这收容难民,不会引来麻烦么?”周夫人?:“你?是指?”杜菀姝想了想,轻声出言:“先前?山东洪涝,没了房产良田的灾民数不胜数。这人?数太多?,即使入城,一城也是养不起的,还会引来瘟疫和混乱。”“……这倒是不用担心。”周夫人?笑了笑,可?她面?容更显悲伤,“西戎兵马侵扰的地方,活不下来这么多?人?。”杜菀姝瞬间僵硬。“无妨。”周夫人?见她愕然,先一步宽慰道?:“这些年,边关的平民也都习惯了。安置点?就在?前?方。”她话音落下,杜菀姝就听街边有人?唐突大?喊。“——李同顺,你?疯了吧,郎中也是好意,你?何苦?!”谁?熟悉的名字钻入耳畔,杜菀姝猛然回神。她顾不得回周夫人?的话,惊讶地循着喊声转过头。只见安置点?附近的一个医馆,一名着青衫的士人?被伙计推搡着出门。李同顺?杜菀姝没见过他,却深深记得这个名字。可?是那个先前?因寿州舞弊而被流放的李同顺?!李同顺怎会在?杜菀姝震惊看?过去,只见那名着青衫的士子摔在地上,他似是都没?力气站起来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不用治、谁叫你们烂好心”之类的言辞。而且,他说的是寿州方言。母亲祖上也是从寿州来的,虽已分家,但杜菀姝多少也能听懂寿州话。他如?此开口,更是映证了杜菀姝的猜测。这恐怕真的是那名因寿州舞弊而被流放的李同顺!一年之前,她被官家指婚给云万里,在那个雨幕之下的场景分外明晰。坐在夫君的战马上,杜菀姝亲眼看?到李同顺、房子行二人被禁军缉拿,后?李同顺被流放。兜兜转转,寿州舞弊案还是重启彻查,父亲又被贬到福州。甚至可以说,今日杜菀姝站在兰州的街头,都与二人上书一事息息相关。因而杜菀姝立刻停下了步伐。倒在地上的李同顺,一身青衫沾上了尘土,看?上去很是落魄。他病到几近面?目模糊,触及到的只有?病态的潮()红与青紫。没?想到,他是被流放到肃州来了。“云夫人可是认识这名书生??”周夫人问。“我?在京中……听过他的名字,”杜菀姝回答,“他是被流放到此地的。”周夫人登时了然。“那理应是从边关逃难过来的,”她感?叹道,“也是命大。”见杜菀姝一脸的过意不去,周夫人想了想,就吩咐身边的仆从:“抬他一把,回府中请个正经郎中来看?看?吧。”周夫人身后?的两名仆从赶忙上前。只是没?想到的是,李同顺看?着?迷迷糊糊,当仆从弯腰搀扶时,他又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将人推开。“谁要你们帮忙了?!”李同顺愤怒大喊:“一个两个,别装那好心!要是老天真有?眼,就让,就让……”话到最后?,他激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孔变得通红。周夫人见状,一拧眉心。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娘子,开口却是不客气了:“本?夫人今天要治你,那就算是阎王爷来也不能收人。你们几个,给我?把他绑回去!”杜菀姝惊讶地看?向周夫人。初见面?时只觉得年长自己?几岁的娘子看?起来分外拘谨,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泼辣的性子。果然肃州的风土人情就是和京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