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澜喜欢谢逢舟。
并且这份喜欢,不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至少过去的她以为如此。
她也是有自尊的,若谢逢舟始终待她冷漠无情,她又怎么会巴巴地贴上去?她还没有自轻自贱到那个地步。
没错,谢逢舟是对她神色淡淡,可他对谁都不假辞色。相比较而言,她还算是特殊的。
他会回应她说的话,被她歪缠得久了,也会讲一两件趣事传闻给她听。
每逢年节生辰,他还会送她礼物。譬如去岁生辰,他送了她一条发带,见她爱不释手,便陆续送了更多各式各样的发带。
沁澜知道,以谢逢舟的身份和性情,不会亲自经手这些玩意。但京中从未时兴过这等饰品,想来是他特别命人缝制的,也算是一份特殊的心意。
且他每次送来的发带,除了两端坠着的珍珠不变,其余的颜色、花纹和式样皆有所更改。而她又喜欢珍珠比金玉更甚,便愈发笃定这是他专门为她定制的。
她为此暗生雀跃,觉得他一定也是喜欢她的,至少对她上心、有意。
不然为什么,在她表示出对发带的喜爱之后,他会不重样地送她那么多?
兼之他自己也常用玉环锦带束发,她更在心里偷偷欢喜地揣测,他莫不是想以此暗示他们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她于是越发钟爱他送的发带,无论出席何种场合、绾着何样发髻、簪着何等首饰,都会缠绕上一条或数条,并以此为傲、沾沾自喜。
直到前世她随他回到益州,目睹了当地的风土人情,才恍然得知,这发带并非珍奇罕有,而是稀松寻常之物,几乎半数女子发间都缠绕着类似的式样。
哪怕她的发带比其余人的华贵精美,她也半点不觉得高兴。
她在乎的是谢逢舟的心意,希望他能对她上心、待她特殊,而不是随意拿件物什敷衍了事,让她傻乎乎地高兴了那么久。
他送的发带固然不算粗陋,精雕细刻、材料上乘、价值不菲,可也不过是他吩咐句话的事,自有底下人张罗办妥,费不了他分毫心神。
他也从没有表示过那些发带是他的心意,只是作为寻常的年节之礼送给她,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他的意思。
但就是这样才愈发令她感到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陷入虚假可笑的幻想里。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样愚不可及的蠢货?
前世的沁澜气不过,去找谢逢舟闹,又因羞于启齿,不想被他知道这份自作多情,随意寻了个别的由头说理,意料之中地得了他“不要胡闹”的回应。
她又是气恼又是伤心,恰逢初入益州水土不服,直接病倒了。
醒来看见谢逢舟守在榻边,喜欢着他的心不争气地一动,便稀里糊涂地揭过了这件事。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未必守了她有多久,或许只是心血来潮地过来看看她,正巧撞上她转醒,便被她又一次自作多情地误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对他没了指望,如今更是断情绝爱,不再因他产生丝毫的痛苦。
只是回忆过往种种,回想着可怜又可笑的自己,那一腔错付的情意,她还是忍不住生出几许刺痛,颤动一瞬的心弦罢了。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刻她便平复心神,冷冷道:“这东西本公主不想要了,也不想再看见,把它和别的发带一起扔了,一件不留!”
侍女俱是一惊。
连翘捧着暗纹流光的锦绡,往她跟前送了送,像是害怕她看不清般道:“这、这是世子送的发带——”
沁澜眼也不扫地拂落:“正因为是他送的,本宫才不要!不仅发带,还有他送的别的东西,也寻出来一并处理了,不要再让我看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