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理所当然道,“表哥一次也没赢过父皇,不是棋艺平平是什么?”
靖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知,自从父皇登基后,便没有人下赢过父皇?即使是有国手之称的棋待诏也一样。”
沁澜当然知道,棋艺高超是一回事,不能下赢天子是另一回事,但谢逢舟棋艺不行的理由又不止这一个。
她道:“可表哥不止下不过父皇,连宁儿也胜不了。宁儿的水准,父皇是知道的。表哥连宁儿都赢不了,棋艺能高明到哪里去?”
靖德帝颇为新奇地挑眉:“是吗?你下赢过你表哥?父皇怎么记得,年前腊月那会儿,你还因为输了二子,同你表哥生气呢?”
沁澜面上一热,有些窘迫。
父皇这话还是给她留了面子,以前她同谢逢舟下棋时,总喜欢胡搅蛮缠,不是悔棋重下就是央他让子,没有一次是正经下完的。
但那只是她想看看,他能为她退让到什么地步,每当他容忍她的胡闹、默许她的无赖时,她的心里就会格外甜蜜,觉得她是被他宠爱着的。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在让着她、宠着她,而不愿意和她多加纠缠,希望能早早结束,抽身离开。
前世嫁给他后,她焦虑于他的疏离,想方设法地证明他喜欢她,特意在一次下棋时叮嘱他不许放水,她要全力以赴地同他下一局。
只是她虽然那么说了,也拿出了认真的态度,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像过去一样,即使不输给她,也只胜她几个子的,不叫她输得太难看。
结果却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她看着棋盘上七零八落的白子,连后期收官的阶段都没有撑到,就被他的黑子吃了一大片,对比从前漂亮的局面,怔怔了许久。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不是为输棋难过,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谢逢舟没有她想得那样喜欢她。
不然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连稍加琢磨都不愿意呢?
明明他那么聪明,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她不是真的想输给他,至少不要输得难看……
那是沁澜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崩溃。
也是她第一次触摸到他情感的真相边缘。
可惜那时的她哭得太厉害,谢逢舟或许是被她的眼泪吓到了,有些局促地安慰了她,朝她道歉,询问她要不要再下一盘,他一定会下得更仔细。
她哭哭啼啼地挥开他的手,表示再也不要和他下棋,又在下一瞬舍不得他的温柔,扑进他的怀里,抽噎着鼻子,哭诉他的不解风情和木讷无趣。
她不敢面对冰冷的事实,于是又一次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谢逢舟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那次的经历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再接触棋子,也不想看见相关的事物。
直到她和谢逢舟的关系越发冷淡,她对他的期望一点点消耗殆尽,终于有一天无法再欺骗自己,才重新捡回了下棋的兴趣。
但也不复从前的心境。
她会对着棋经打谱,会尝试解开古人的残局,会教导侍女棋艺。
唯独没有再找过谢逢舟下棋。
她宁愿和自己下,招棋师入府对弈,也不愿意再找他。
不过今天,沁澜觉得可以同他下上一局。
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