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思量:“嗯,的确难以看出这是什么珠子。逢舟,你莫不是当真如宁儿所说,随意从哪里寻了一枚珠子,来打发朕的女儿吧?”
沁澜闻言,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她知道父皇极有可能是在玩笑,但还是忍不住紧了下心。
难道、难道他真的——
“臣惶恐。”谢逢舟的声音平静响起,垂眸道,“此珠乃家师去岁所赐,有禳灾祈福之效,今献于公主,愿公主福泽绵长、玉体安康。”
靖德帝的情绪一缓:“原来是怜尘道人赐下,难怪这玉凝珠如此光华耀眼。你能有这份待宁儿的心,很好。”
“你也不必如此拘礼,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宁儿,”他笑着递还珠钗,叮嘱,“你可要好生珍惜,别再摔着了。”
沁澜神思晃动地接过。
这珠子……原来是他的师长所赐?他却转送给了她……为什么?前世还可以说是她缠着要,今生又会是什么缘故……
不,她不能这么想。是他的师长所赐又如何?她对他的那位师父可没有什么好感,对他本人、他们师徒送的珠子更不喜欢、不稀罕。
等回了永安殿,她便把这东西供奉在真君像前,再不沾手。既是修道中人的物品,自然不能由着她这个凡人随意佩戴,她一定好好珍惜、好好保管。
太子恍然一笑:“我说呢,怎么小妹好好地簪着珠钗,到了观武楼、看见表弟的身影时,却莫名取了下来。原来是害羞了。”
沁澜不防兄长会说出这话,一时间差点没站稳,几乎要觉得窒息。
脚下的宫砖结实平整,她却只想挖个坑埋了自己。
她怎么能——怎么能陷入这种尴尬愚蠢的境地——
为什么她要簪上这枚珠钗?在簪了之后偷偷取下,还不藏好,当着众人的面掉出来,最终被亲人抖落个干净?
这下好了,她的尊严、她的矜持、她的体面,全部不存在了——
还有她的父皇、母后和大哥,可真是她的好亲人,为了她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知道她喜欢谢逢舟,便见缝插针地把他们凑在一块——
只、是——
为什么他们不肯相信,她不喜欢谢逢舟了呢?
沁澜面红耳赤,不敢看殿中人,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那位。
她强撑着,说出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儿臣、儿臣真的有事,请恕儿臣失礼,先行告退——”转身落荒而逃。
她没有在意父皇母后是否有所挽留,也没有在意是否有别的人说别的话,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再不踏入半步。
然而,当她来到殿外,准备乘坐轿撵时,却发现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清俊的身影。
她紧张得嗓音差点变了调:“你、你来做什么!”
问完她就觉得这话多余,无外乎是父皇或母后的要求,他也不会回答,只会沉默地站在那里充当木头人。
她应该不加理会,直接上轿离开。
出乎意料的,谢逢舟开了口。
声线颇为和缓,不似平日淡漠。
“我送你回去。”
沁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片刻,她才找回一点气势:“我、本公主不需要你送!如果你怕父皇母后那里不好交代,可以自行去外面转一圈!不必委曲求全地跟过来!”
她说得毫不客气,丝毫不怕他觉得受到冒犯。
因为她就是想赶他走,最好他恼羞成怒,再也不接下护送她的差事。
反正她一点也不稀罕——
谢逢舟没有接话。
他的神色也没有变化,如同一汪平静的湖面,波澜不惊。
他道:“有话回永安殿再说,午时热气蒸腾,别在太阳底下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