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行止,你变了很多。我记得最开始认识的你,舒朗、豁达、自信,现在的你……”她顿了顿,“太拧巴了。”
“知道为什么吗?”
卢行止低头苦笑,“当然知道。”
“你既知道,便不该来找我。”
卢行止突然拜行大礼,“公主最愤怒的是陈大人的算计,而不是处理温国公的土地兼并上。说明公主您只要愿意,是可以处理陵兴耕地兼并问题。
下官知道,大沥的豪强权贵土地兼并是顽疾,官官相护,盘根错节,究其根本是无人有刮骨去毒的勇气和手段。
可公主您不同,您有手段,不结党,更……无所畏惧。
这般要求会将公主推入多方攻陷下。无可否认,从公主角度来说,这要求自私。下官愿身先士卒,以全力站在公主身前。”
李盏瑶静静看着他,恍若看到一只新的白鹤,冉冉而生。
可她还是幽幽道:“卢行止,抱歉,我做不到。”
皇帝不在乎的事,内阁做不到的事,满朝臣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尽管谁都知道,这对百姓好,但这天下的百姓,她李盏瑶无能为力。
“下官恳求公主看看这些账目!陵兴的米,市价十八文一斤,周围郡县的米价均在十文以上。而大沥都城的米价还不到十文一斤。桑户们勤勤恳恳一年,付高额佣金,卖蚕丝后看似盈余颇多,可根本不够一家的口粮开销。
这儿还有江南各地郡县的人口增长和死亡数。每年,陵兴死亡人数,尤其是冬季,死亡人数几乎是其它郡县的三倍。陵兴的后坊街,公主去看看便知,一地瘦骨嶙峋,饿殍冻死之人。
下官恳请公主再考虑一番,给陵兴的百姓一个生的机会。”
卢行止手上捧着几本账目,深深拜在地上。
夜风森森,她的裙摆随风在卢行止面前动了动。
人却不说话。
钟侃在不远处,暗暗观察着二人。
女人洁若玉骨的手伸出来像要扶起男人,可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然后一句话未说,悄然转身。
钟侃走过去,“行止,起来吧。公主走了。”
“……”
张珩跟在李盏瑶身边,悄然道:“他说得那般情真意切,我差点以为,公主要应了他。”
李盏瑶暼了张珩一眼,“别人不知道,冬娇该看得出,你带来的人都是镇抚司的。回都城后,太子估计要敲打你了。当心些。”
“公主放心。不过,我还是等陵兴这边的结束了再回吧。”
“你在都城,我安心。”
张珩失落地神色一闪而过,而后道:“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