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身份,官府甚至没有给他带镣铐,他就那么仰着脸,让秋日的风穿透身体,让能透过皮肤照暖阴暗的骨血。
他不像去赴死,是像去重生。
终于,囚车靠近李盏瑶众人。
李盏瑶瞧着车里人身形,突然全身紧绷。
她希望自己看错了。
等囚车驶过,倚靠在囚车的人面容完完整整呈现在面前时,气血翻涌,只觉天旋地转头晕脑胀。
脚下一软,人几乎倒下去。
同行几人也都看清囚车里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夏子安……
怎么会是夏子安?
夏子安也似余光闪过一抹熟悉的人影。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多瞟了两眼。
可随即,静默安详的人猛地扑在囚车边,两只手死死攥着囚车木桩。
他嘴巴长了长,想叫,想喊,想再与他的公主说说话,可最后,却只是用冒着滚滚眼泪的双目盯着她。
李盏瑶突然意识到,囚车是去哪儿的。
刑场,是刑场!
李盏瑶撑在天星身上,一把扯住张珩,低声急道:“张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救下!救下来!”
“是!”张珩有对天星和邓鑫道:“照顾好小姐。”
李盏瑶几乎要哭出来了,“快去!”
李盏瑶终于听清那些跪地的百姓的声音。因为此刻,她与他们一样,要那个人活下来。
阴郁的天空,开始稀稀淅淅沥沥飘起雨来。
李盏瑶从客栈的二楼小窗向外望去。
黛色的瓦面,桔红色的房屋,绿油油的桂叶,还有潮湿发霉的泥土。几个孩子跑过,在勇闯被银灰色黏濡蛛丝兜住的猎物。
前世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变得复杂。
李盏瑶记起前世,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夏子安的模样。那是夏子安刚入仕没两年,身上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文人雅气。走起路来腰板脖子总是挺得直直地,像一只仙鹤。李盏瑶几乎立刻喜欢上了他。
一个人,浸**阴暗太久,看到光亮的便忍不住仰望。仰望时间久了,这个人便超脱原本的意向,落入心底,处处生出欢喜来。
于是总不断要得到他。
试探,失望,再试探,再失望,然后若即若离再悔恨难当,最后强取豪夺,璞玉碎万。
于是今世,她祈祷着,自己远离他,让他一直做一只仙鹤吧。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