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辄弯着身子,笑意盈盈地将脸贴在她面前,“是啊,在你面前,我便是寡廉鲜耻的小人,是伪君子。”
李盏瑶觉得他气息未停,自己的唇上便一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做的,好似他的精力如潮汐,退而涨,涨而退。
朝镜蹉跎,撑霆裂月。良久良久……
李辄指甲绕着她的发丝,低语道:“动人情处描不得,画过无数此你,但永远画不出真正的你……”
李盏瑶看着那些画,均是写意,所有的人,是她又都不是她。
他像在致歉又像祈求,“可耻的年月里,我藏着卑劣的欢喜。不敢用工笔……”
痛苦的困境下,有多少个日夜,他一次次回想了那次的“偿还”?
可她还是忍不住道:“皇兄,这些东西,留不得。”
“我知道。”李辄看着她,苦涩地笑着。而后将那神似的画,燎在了火烛上。
在跳跃的火光,李盏瑶不知道,李辄心里想的是,以后,我会有无数次光景,可以描摹她最美的样子。无数次。
碎玉瓦全,碎玉,即使碎了,那也是我的碎玉。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光越来越白,李盏瑶将做好的一小瓶毒药交给李辄,并告诫他这是剧毒,只第一滴便能在顷刻间毒死一头两百斤的野猪。人也万不可沾其一滴。
李辄当然知道,光凭肖青云给的那些药材制不出此等毒药。但他不会去问。
将毒药妥善放好后,便又快到五更了。
时光催人,念去去。
二人只是静静偎在一处躺着。
“皇兄,我不喜欢送别。”
“嗯,我知道。”李辄悄然在她额间落了一个吻。
“现在是五更天,两个时辰后肖青云会派人送我去廊檐。你放心。”
“好。”
“别忘了,五月端阳。”
“我记住了。”
“嗯,”李盏瑶翻了身,闭着眼睛悄声道:“我睡一会儿,你悄悄的走,一定要走……可,不要让我知道。”
“好。在你睡着后,在你醒来前,我一定走了。”
李盏瑶不知道是不是自欺欺人,她觉得,很多时候,只要不去送别,未经历仪式,离去之人便从未真正离开。
仿佛彼此间永远有最后一面。
离开之时与来时并无二致,苍茫的雪无边无际。这块土地上,好似没有时间的痕迹。
离开临雪城之际,身边果不见了李辄。只是李盏瑶并不知道,在几十人的护送队里,有个人一直不近不远的看着她。
一行人策马狂奔,不敢在雪域有丝毫的停留。等到廊檐城后,一内一外,才是实际的大沥内外。
接下的路,便由廊檐的人护送。
见人影与廊檐的护卫一同消失,肖青云驾着马慢悠悠行到一人身边。睨着眼,瞟了他一眼,冷漠的口吻悠然道:“李辄,我不管你们有何筹谋,如果你能名正言顺的回去,我肖青云佩服。但若打临雪城的主意,牵扯到肖家,我绝不会对你手软。”
说完,人便策马而去。
出了廊檐百里外,便算彻底出了雪域。
如今十二月初五,应是能在年前赶回都城。
这一年,她四处奔波,担了不少恶名,得让老皇帝当众宣布是她的靠山。陈南青他们会拖在年底再进都城,若自己不及时赶回去,只怕太子三寸不烂之舌就将功劳全扣在自己脑袋上了。
另外,更重要的事,在年节间,各地的封王都会进宫。八王之乱,是大沥的浩劫。合纵连横也好,挑拨离间也好,她必须尽力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