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盏瑶不明所以,仰着湿漉漉的双眼看着他。
“你两世都可以为他放弃一切是吗?是吗?”
李辄看着她,不断笑着,一声声自嘲,像亲自用刀割着自己。
可没关系!自己抓到她了。
从她的身体走进她的心里,她不是说过吗?是她放弃自己,是她自己愿意囚禁自己……
残画在头顶微微**着,像一朵朵缥缈的云。
梦溪宫里,帝王见不得人的梦成了真。
朝臣们曾担心的事,又发生了。
曾经的权臣,和菁公主重新任了镇抚司镇抚使。
李盏瑶知道,李辄不是想给她权力,只是给她一个能名正言顺随时面见皇上的理由。她早就厌倦朝堂政事,但张珩不一样。他若只是个长公主府的内侍,在都城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处处低人一等。于是她将张珩任为镇抚司镇抚副使,名为副使,但实实在在有正使的权力。
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张珩从未问过李盏瑶,可他心下却什么都清楚。
又一次,她从宫中出来。
张珩看她像一颗被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失去生命的供养,渐渐萎缩,干瘪。
他终于忍不住说,“公主,我们走吧……”
可他的公主苦笑着摇摇头的说,“张珩,这是我该受的。”
张珩不会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从前给予夏子安的偏执,强迫,囚禁,痛楚,如今都以同样的方式,加诛在她身上。
前世射向别人的箭矢,穿越时间,也洞穿了自己的心。
即使夜里,梦溪宫只有她与帝王二人时,帝皇抱着她,她也恭敬谦卑,温顺得就如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妃嫔。
一次次,李辄哄她,央求她,与她耍性子。讨好、生气、惩罚,什么都做了,可不管如何,她都是有礼谦卑,逆来顺受。
挑不出错,就是大错!
李辄有一次被激怒了,自己把她抓来是要十六妹妹!不是要一个后宫女人!
他斥道:“你那么擅长做云昭仪,做皇帝的女人,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梦溪宫一步!”
整整一个月,李盏瑶都被冷在梦溪宫内。
所有人听到的消息是,公主去别地执行秘旨了。
一个月,李辄来见她。
她问李辄,“皇上到底要臣妾变成什么样呢?变成什么样,您能知足呢?”
李辄却说,“朕不要你变,朕只是要你做回十六。”
“皇上,和菁公主是您的妹妹。臣妾是云昭仪。不同的人,怎么能一样呢?”
“你是云昭仪吗?那这是什么?”李辄忽从她案下抽出数张写满字的纸扔向空中。
又快至清明,那全是她为夏子安写的悼文。写的全是前尘过往,悔意歉疚。是她每每痛到无法自拔,唯一自救的方式,为了活着,为了呼吸,整夜整夜秉烛而写。
纷纷扬扬的宣纸间,她说,“臣妾知错,臣妾不会再写了。”
李辄气得又再度扬长而去。
李辄虽走了,可那之后,她被令当云昭仪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长到她成了目色朝天的死鱼,成了溅不起波浪的死水,成了一只风浪里颠簸的稻草人。
成了一只屏风上栩栩如生的鸟。
栩栩如生的意思是它是死的。
齐昭冲进养心殿的时候,和皇后迎面相撞,他却没来得及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