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颜以为陈眠生这是在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
未曾想陈眠生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个字上,唇角微微上扬着,眉目神情万分温柔。
紧接着,斐颜听见他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低,近乎叹息般的低吟,但话的内容落在她耳侧,却又清晰无比。
“真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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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颜就这样在陈家小院住下了。
关于房间的分配倒也合理——斐颜就住在陈眠生原先住的那间里屋里,陈眠生则自个儿搬去了书房里睡。
对于自己抢占了他人房间的这种行为,最初斐颜还觉着有些过意不去,和陈眠生打着商量,说她就算是住书房也没什么关系。
未曾想陈眠生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理由则是——“我更喜欢书房,平日里看完书后,便能够直接在书房歇下,多方便,那间里屋还是留给你罢。”
斐颜简单对比了下新搬到书房来的那张床和里屋的床榻,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陈眠生就是喜欢作。
后院搬来的那张要说是床的话,不如用折叠长椅来形容它更为准确。
那是前些年陈眠生偶尔病得严重时,顾五说什么也不肯将他一个人丢在小院,主仆同睡一间房屋又不合规矩,便特意去镇上打造的睡椅。
做工并不精细。倘若让陈眠生高大颀长的身形睡在上面的话,还显得有些委屈。
不过既然陈眠生本人都这样说了,斐颜也不多矫情推辞。
待陈眠生将他那床棉被搬走后,便从衣橱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迅速整齐地铺在了里屋的床榻上。
睡觉前,斐颜忽然想起来还有件未做的事,抱着她的那盒宝贝银针来到书房,轻轻敲了敲,隔着房门问。
“陈眠生,你睡了吗?”
敲完后,她才意识到陈眠生听不见。
书房里灯火还亮着,陈眠生肯定还没有歇下。
但是就这样直接推门进去吧,不合礼仪规矩。
再者,万一她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那她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要再面对陈眠生了。
只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理下来,斐颜能够通过把脉判断出来,陈眠生身体里的毒同以往相比,虽然没有清除的迹象,却也已经规矩许多。
她舍不得断一天针灸,毕竟能早点让陈眠生好起来,无疑是她现在最大的心愿。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书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陈眠生像是正好准备出来,抬头看见斐颜的时候,表情闪过一丝惊讶与困惑:“你怎么来了。”
斐颜也被突然开启的门吓了一跳,过神后,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针盒,努力做着“针灸”二字的口型。
那模样落在陈眠生眼里着实太过可爱,他别过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迫使着自己没有笑出来:“你会针灸?”
这话落在斐颜耳里,就是对她专业水平的不认可。
斐颜眉心微皱,又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我什么都会。”
陈眠生想起她初到药堂时,对那些草药表现出的极大热忱。
又想起在她偷换过自己的草药后,他的咳疾便逐渐痊愈,琢磨着他家小橘子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大夫,于是侧身留出足够的空间,好让斐颜进去。
待斐颜进屋后,陈眠生将书房里的圆凳搬来抵住房门,保持着完全敞开的状态,而后才跟进房间。
注意到陈眠生这个举动,斐颜心里一暖。
在陈眠生人品这一方面,她再清楚不过,但陈眠生这样却无异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心安。
她没多耽搁时间,按照往常的步骤,开始给陈眠生扎银针。
不同的是,先前陈眠生是睡着了的,斐颜没多大压力。
这却是完全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