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终于停了。不再是那种临时停靠的小站,是真正的终点站到了。冷熠璘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的旅程,中间停了无数次,换了三趟车,最后这一段几乎是在铁轨上爬行。但他不觉得累。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累了。从那天晚上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体内的那股力量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头终于被驯服的野兽。但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它不再躁动,不再冲撞,不再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是个怪物。但它一直在那里,在深处,等着。等着什么?冷熠璘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得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难描述。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世界,看得见,听得见,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慢慢筑起一道墙。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喜欢。羽墨轩华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冷熠璘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观察他。没有问,没有说,只是看着。绫舞就没那么含蓄了。她直接走到冷熠璘面前,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小少爷,你最近话变少了。”冷熠璘看着她。“有吗?”“有。”绫舞说,“以前虽然也不爱说话,但至少会应一声。现在连应都懒得应了。”冷熠璘没有说话。绫舞等了几秒,耸了耸肩。“算了,你不说我也懒得问。反正你只要还是你就行。”她转身走向车厢门口。冷熠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樱云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背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走到冷熠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冷熠璘。”“嗯。”“你还好吗?”冷熠璘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光。那里面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点点害怕。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用力量控制整个车厢的时候,樱云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害怕。害怕他,害怕那个陌生的他。冷熠璘移开视线。“还好。”樱云等了几秒,没等到更多的话。她低下头,快步走向车厢门口。冷熠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那个老人已经不在了。三天前,列车在一个小站停靠的时候,他下了车。临下车前,他专门走过来,和他们道别。“丫头,小兄弟,谢谢你们。”他说,“那碗面,那盒饭,那张饼,都是救命的东西。”他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我儿子,我孙子,找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高兴得发抖。“就在前面那个村子。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就躲在那儿。好好的,都好好的。”他反反复复说着“好好的”,像是除了这个词,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羽墨轩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老大爷,恭喜您。”老人看着她,眼泪终于流下来。“谢谢,谢谢你们。好人有好报,你们一定也有好报。”他转身走了。走到车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站台的灯光里。冷熠璘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他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高兴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动了一下之后,很快就平静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圈涟漪,然后什么都没了。现在他一个人站在车厢里,想着那个老人,想着他找到儿子和孙子时的样子。那是高兴。应该是高兴。但他感觉不到了。冷熠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普通的手,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我……怎么了……?他走出车厢。站台上很冷清。这是个边境小站,人不多,设施也简陋。只有一条水泥站台,一间小小的候车室,几盏昏黄的灯。羽墨轩华站在站台边缘,看着远处。绫舞和樱云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冷熠璘走过去,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它像一层薄膜,笼罩着整片区域,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精灵王国。”羽墨轩华说,“边境线。”冷熠璘盯着那层光芒。“那是屏障?”“对。”羽墨轩华说,“精灵族的守护屏障。平时不会开启,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启动。”绫舞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道屏障。“看来我们来晚了。已经封了。”,!樱云说:“姐姐,我们能进去吗?”绫舞想了想。“硬闯的话,应该可以。但那层屏障和精灵族的地脉相连,强行打破,可能会引起整个精灵族的警觉。”她顿了顿。“到时候就不是潜入,是入侵了。”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道屏障,眉头微微皱着。冷熠璘看着她。“你在想什么?”羽墨轩华说:“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封边境。”绫舞说:“还能为什么?月相异常,源流教派的人又在活动,换谁都会紧张。”羽墨轩华摇摇头。“不对。如果是普通警戒,不会启动这种级别的屏障。这是战时状态才会用的东西。”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双月龙城。”绫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是说,从那边进去?”羽墨轩华点点头。“双月龙城是精灵帝都的门户。如果边境被封,想进入精灵帝都,只能从双月龙城走。”绫舞说:“那还等什么?走吧。”四个人离开站台,朝双月龙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看见了那座城市。双月龙城。它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墙是黑色的,高耸入云,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点着灯火,把周围照亮。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墙上空的那层屏障。它和边境线那层屏障很像,但更加凝实,更加厚重。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转,像一层流动的水银,把整座城市罩得严严实实。绫舞看着那层屏障,笑了。“呵呵,这东西还想挡住本皇?”她握紧拳头,走上前去。走到屏障面前,她停下来。那层屏障就在她眼前,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流动,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绫舞抬起手,拳头握紧。然后她放下拳头。“算了。”羽墨轩华看着她。“怎么?”绫舞说:“眼下我们并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贸然闯入说不定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她退后一步,看着那层屏障。“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绕过这层屏障潜入进去。”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向冷熠璘。冷熠璘站在屏障面前,盯着那层流动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那屏障的力量。很强大,和精灵族的地脉相连,强行打破确实会引起警觉。但他也能感觉到别的。那屏障的力量,是流动的。有流动,就有规律。有规律,就有漏洞。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条锁链。那锁链细长,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条灵蛇,朝那层屏障飞去。锁链触到屏障的一瞬间,屏障上的光芒剧烈颤动起来。那条金色的锁链像活的一样,在屏障表面游走,寻找着什么。冷熠璘闭着眼睛,感知着那条锁链传来的信息。找到了。屏障上的能量流动,在某一个点有一个微弱的波动。那波动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条奔腾的河流中,偶然泛起的一个小小漩涡。冷熠璘睁开眼睛。那条金色的锁链猛地收紧,缠住了那个波动点。屏障上的光芒开始紊乱。那些银白色的光芒不再是缓缓流动,而是像受惊的鱼群,四处乱窜。紊乱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最后在那个波动点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然后,一个空洞出现了。那空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边缘泛着紊乱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冷熠璘收回手。“走吧。”他第一个走进空洞。羽墨轩华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什么。但她没有犹豫,跟着走了进去。绫舞拉着樱云的手,也走进去。四个人都进去之后,那个空洞慢慢合拢。屏障上的光芒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双月龙城。这是一个永远没有白天的地方。冷熠璘站在一条小巷里,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两轮月亮。一轮是银白色的,又大又圆,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另一轮是血红色的,比银月小一些,挂在更远的地方,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两轮月亮同时悬在天上,把整座城市照得忽明忽暗。银色的光洒在屋顶上,血色的光投在墙壁上,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诡异。樱云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一抬头,愣住了。“这……这是上午?”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十点多了,应该是白天啊。怎么还是黑的?”绫舞也抬起头,看着那两轮月亮。“奇怪。难道这里的时间是反的?”羽墨轩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是时间的问题。是这座城市本身。”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羽墨轩华站在巷口,抬头看着那两轮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双月龙城,也叫永夜之城。因为头顶这两轮月亮,这座城市永远不会有白天。”樱云张了张嘴。“永远……都是黑夜?”羽墨轩华点点头。“对。永远。”绫舞看着那两轮月亮,若有所思。“银月,血月。我听说过这座城。据说这两轮月亮从建城之初就挂在这里,从来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我听说过很多个版本的故事,传来传去,我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羽墨轩华说:“传说和望舒一族有关。但也只是传说。”冷熠璘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轮月亮。血月。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看到血月的时候,又动了一下。比之前那一下更明显。像是在回应。冷熠璘握紧拳头,把那股悸动压下去。“走吧。”羽墨轩华说,“先找个地方落脚。”这是一条很窄的小巷,两边是高耸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远处隐约传来人声,还有音乐声。这座城市虽然被屏障罩着,但里面的人似乎还在正常生活。羽墨轩华走到巷口,探出头看了看。“没人。”她回过头,看着其他人。“我们现在在城里。下一步,想办法找到南宫绫羽。”冷熠璘看着她。“你知道她在哪儿?”羽墨轩华摇摇头。“不知道。但她应该在这座城里。月相异常那天,我感应到了她的力量。”绫舞说:“那怎么找?”羽墨轩华想了想。“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分头打听。”她看向冷熠璘。“你刚才打开屏障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冷熠璘沉默了几秒。“血月。”羽墨轩华看着他。“血月怎么了?”冷熠璘说:“血月里有东西。在看着我。”绫舞的眼神变了一下。“什么东西?”冷熠璘摇摇头。“不知道。但它在看我。”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那轮血月。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先找地方落脚。”他们走出小巷,混进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双月龙城很大。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才从城东走到城中。一路上经过无数条街道,无数座建筑,无数个行色匆匆的人。这座城市给冷熠璘的感觉很奇怪。热闹,但又压抑。街上人来人往,店铺生意兴隆,酒馆里人声鼎沸。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他们笑,他们说话,他们做生意,但他们笑的时候,眼睛会往上看。看一眼那两轮月亮。然后笑容会变得勉强一点。冷熠璘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藏着什么。羽墨轩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旅馆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月影客栈”四个字。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耳朵尖尖的,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住店?”他问。羽墨轩华点点头。“四间房。”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是本地人吧?”羽墨轩华说:“路过的。”老板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从墙上取下四把钥匙,递给羽墨轩华。“楼上左手边四间。一晚十枚银币,先付。”羽墨轩华付了钱,接过钥匙。老板看着她们上楼,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柜台。四间房挨着。羽墨轩华选了最里面那间,绫舞选了挨着她的,樱云选了绫舞旁边那间,冷熠璘选了最外面那间。“先休息。”羽墨轩华说,“等会儿我出去打听消息。你们别乱跑。”绫舞说:“我陪你。”羽墨轩华点点头。冷熠璘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道,能看见下面的行人和远处的屋顶。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两轮月亮悬在天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红两色。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体内的那股力量安静地蛰伏着。他能感觉到它,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深处缓慢呼吸。,!它比以前温顺了。但冷熠璘知道,那只是表象。它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它会动。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睁开眼睛。窗外,那两轮月亮还在。冷熠璘看着它们,忽然想起那个叫冷月的先祖。她也曾经这样看着月亮吗?在那些漫长孤独的岁月里,她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那些死去的人?他不知道。但他忽然想试试。他也看着月亮,看着那两轮银红交织的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楼下,老板还坐在柜台后面,还在擦柜台。他看见冷熠璘下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什么。“客官,有事?”冷熠璘摇摇头。“随便走走。”老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客官,我多嘴一句。这城里晚上,不比别的地方。虽然这里永远都是晚上,但有些地方,还是少去为好。”冷熠璘停下脚步。“哪些地方?”老板说:“西城区,那边最近不太平。还有南边的广场,晚上最好别去。”冷熠璘点点头。“知道了。”他走出客栈,走进夜色里。街道上人少了一些,但还没到深夜,还有一些店铺开着门。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口。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就是想走。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在往南走。南边的广场。老板说最好别去的地方。冷熠璘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广场很大。冷熠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片开阔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四周立着十二根高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是活的一样。广场上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冷熠璘慢慢走进广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什么东西上。走到广场中央,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两轮月亮。银月,血月。它们正好悬在广场正上方,把整片广场照得通亮。冷熠璘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没有人回应。冷熠璘等了几秒。“从客栈一直跟到这里,不累吗?”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灰色的斗篷,压得很低的帽檐。冷熠璘转过身,看着那个人。又是他。那张普通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堕雷。“又见面了。”他说。冷熠璘盯着他。“你跟了我一路。”堕雷点点头。“对。”“为什么?”堕雷笑了。“想看看,融合了毁灭之力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他往前走了一步。冷熠璘没有退。堕雷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什么。“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在列车上,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封天族的后人,被毁灭之力折磨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能撑下来。现在又融合了它。”他歪了歪头。“我想知道,融合之后,你还是不是你。”冷熠璘说:“你想试?”堕雷的笑容更深了。“想。”话音刚落,他动了。那一瞬间,冷熠璘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追不上。但他体内的力量追上了。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长枪。长枪刺出。战戟劈下。轰!两柄武器在空气中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冲击波从碰撞点扩散开来,地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飞溅。冷熠璘被震退三步。堕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看着冷熠璘,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好!再来!”他再次冲上来。战戟舞动,带着呼啸的风声。那柄战戟在他手里像是活的一样,每一次劈砍都精准狠辣,每一击都朝着冷熠璘的要害。冷熠璘的长枪也不弱。枪身灵动,枪尖刁钻,每一次刺出都直取堕雷的咽喉、心脏、眼睛。两人在广场上激烈交锋。战戟劈下,冷熠璘侧身躲过,斧刃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飞溅,落在青石板上。冷熠璘没有理会那道伤口。长枪刺出,枪尖直奔堕雷的右眼。堕雷头一偏,枪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槽。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好!”堕雷大笑,“就是这样!”战戟横扫,斧刃直奔冷熠璘的腰腹。冷熠璘长枪一竖,挡住这一击。巨大的力量透过枪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有退,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堕雷的腹部。堕雷被踹退两步。但他不退反进,战戟再次劈下。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冷熠璘来不及躲,只能抬枪硬接。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腿陷进地里,膝盖以下全部埋进碎裂的石板中。堕雷的攻势没有停。战戟再次劈下。冷熠璘从地里跃起,长枪刺出。两人的武器在空中一次次碰撞。冷熠璘的肩膀被斧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翻卷,骨头在摩擦。但他的枪没有停。他一枪刺穿堕雷的左臂,枪尖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堕雷的臂骨被刺断,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堕雷没有叫痛。他只是笑。“好!真好!”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握着战戟,再次劈下。这一戟劈在冷熠璘的腰侧。斧刃切开皮肉,切断肌肉,几乎要劈开他的腹腔。冷熠璘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在刀锋边缘滑动。但他没有退。他咬紧牙关,长枪刺出。这一枪刺穿了堕雷的右胸。枪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股血箭。堕雷的肺被刺穿,呼吸时发出嘶嘶的声音。两人同时后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冷熠璘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腰侧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的内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堕雷也好不到哪去。左臂垂着,骨头断了。右胸一个血洞,每次呼吸都有血从伤口涌出来。他的脸被冷熠璘划开的那道伤口还在流血,整张脸都是血。但他也在笑。“好。”他说,“真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但笑意一点没减。“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冷熠璘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他。堕雷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打下去,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儿。”他往后退了一步。冷熠璘说:“你以为你走得掉?”堕雷笑了。“你留不住我。你自己也知道。”冷熠璘没有说话。堕雷说得对。他留不住他。两个人都受了重伤,再打下去,只能是同归于尽。堕雷转过身,朝广场边缘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说了一句话。“下次见面,也许我们会好好打一场。但不是现在。”他走进黑暗,消失在夜色里。冷熠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肩膀上的那道伤很深,血还在流。腰侧的那道伤更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随着血液流失。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他转身,慢慢走回客栈。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回到客栈的时候,月亮还在天上,还是那个位置。他推开门,走进去。老板还坐在柜台后面,还在擦柜台。他看见冷熠璘回来,看见他满身的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热水在厨房,自己烧。”冷熠璘点点头。他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他抬起手,按在腰侧的伤口上。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笼罩住伤口。他能感觉到那些撕裂的肌肉在缓慢地愈合,能感觉到那些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那种感觉很奇妙,又痛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爬。他咬紧牙关,忍着。过了很久,伤口终于止住了血。他又把手按在肩膀的伤口上。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痛。他忍着。伤口愈合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体内的那股力量安静下来了。像是打了一场痛快的架,终于满足了。冷熠璘忽然想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感觉着那些伤口慢慢愈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窗外,那两轮月亮还在。他看着它们,想起刚才那场战斗。那个人很强。非常强。下次见面,他一定要赢。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街道上空无一人。但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他抬起头,看向那轮血月。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血月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冷熠璘盯着那轮血月,看了很久。现在,让我们把视角转到双月龙城的另一个角落。城西,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白菡琪站在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谁?”白菡琪说:“是我。”门打开了。司夜昭白站在门后,栗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学姐,你回来了。”白菡琪点点头,走进屋里。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一个火炉。火炉上烧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黎光和黎玥坐在桌子旁边。黎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水早就凉了,他没动。黎玥靠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听见开门声,黎光抬起头。“公主。”白菡琪点点头。“怎么样?有消息吗?”黎光摇摇头。“没有。祭坛那边封得很死,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消息。”白菡琪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那条狭窄的巷子,空无一人。月光照在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红两色。她放下窗帘,转过身。司夜昭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学姐,你说那个万灵秘玉,到底被瑟琳娜师姐带到哪里去了?”白菡琪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肯定还在城里。”黎玥睁开眼睛,揉了揉。“公主,你说瑟琳娜师姐为什么要带走万灵秘玉?老师留下的东西,她应该好好保管才对。”白菡琪说:“当时情况紧急。黎光被控制,差点毁掉万灵秘玉。瑟琳娜带走它,是为了保护它。”黎光低下头。“都怪我。”白菡琪看着他。“不怪你。是那个控制你的人的问题。”黎光没有说话。黎玥握住他的手。“哥,你别自责了。”黎光点点头,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司夜昭白说:“学姐,你说那个控制黎光的人,会不会和万灵秘玉失踪有关?”白菡琪想了想。“有可能。但现在没有证据。”她顿了顿。“岳千池和欧阳荦泠那边有消息吗?”司夜昭白摇摇头。“还没有。她们去查安娜的下落了,应该没那么快。”白菡琪说:“我们得想办法进祭坛。”黎光抬起头。“进祭坛?现在祭坛那边肯定戒备森严。”白菡琪说:“我知道。但万灵秘玉是从祭坛下面被带走的。如果有什么线索,一定还在那里。”黎光说:“可是怎么进去?”白菡琪说:“你不是知道巡逻路线吗?”黎光点点头。“知道。我从小在这座城里长大,那些巡逻的路线,我都熟。”白菡琪说:“那就等巡逻换班的时候。”黎光说:“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不对。”白菡琪看着他。“怎么了?”黎光盯着窗外,眉头紧皱。“巡逻路线变了。”白菡琪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街上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手里拿着长矛,步伐整齐。黎光说:“以前巡逻队应该是从东往西走,每隔二十分钟一趟。现在他们从北往南走,而且间隔时间也变了。”白菡琪说:“你确定?”黎光点点头。“确定。我在这座城里活了二十多年,那些巡逻路线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现在全变了。”白菡琪沉默了。黎玥说:“会不会是因为封城,所以加强了警戒?”黎光说:“有可能。但连巡逻路线都改,这不太正常。”白菡琪说:“怎么不正常?”黎光说:“双月龙城的巡逻路线,是从建城之初就定下来的。几百年没变过。现在突然全改了,肯定有问题。”白菡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队远去的士兵,眉头紧皱。司夜昭白走过来。“学姐,那我们怎么办?”白菡琪想了想。“先观察。摸清新路线的规律再说。”黎光点点头。“我来。”他走到窗边,蹲下来,只露出半个头,盯着外面的街道。白菡琪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黎光点点头。白菡琪转过身,看着司夜昭白。“你刚才出去,有什么发现吗?”司夜昭白愣了一下。“学姐怎么知道我出去了?”白菡琪说:“你身上有外面的味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司夜昭白苦笑了一下。“学姐的鼻子还是这么灵。”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我刚才出去买东西,遇到两个人。”白菡琪看着她。“什么人?”司夜昭白说:“两个女人。一个蓝灰色短发,一个黑头发红眼睛。她们好像在跟踪我。”白菡琪的眼神变了一下。“蓝灰色短发?黑头发红眼睛?”司夜昭白点点头。“你认识?”白菡琪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她们在哪儿?”司夜昭白说:“我甩掉她们了。”白菡琪说:“怎么甩掉的?”司夜昭白说:“我钻进一条巷子,然后翻墙走了。她们没追上来。”白菡琪沉默了。司夜昭白看着她。“学姐,她们是谁?”白菡琪说:“可能是朋友。”司夜昭白愣了一下。“朋友?”白菡琪点点头。“但也不一定。”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两轮月亮。“如果她们真的是来找我的,应该还会出现。”她转过身。“下次见到她们,不要躲。”司夜昭白点点头。“知道了。”城东,月影客栈。羽墨轩华和绫舞也回来了。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这座城里的人,一听到“月相异常”四个字,脸色就变了,什么都不肯说。羽墨轩华坐在桌边,眉头紧皱。绫舞说:“要不直接去祭坛那边看看?”羽墨轩华摇摇头。“太危险。”绫舞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那两轮月亮。冷熠璘从楼上走下来。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脸色还有些苍白。羽墨轩华看着他。“伤好了?”冷熠璘点点头。羽墨轩华没有问他怎么伤的。她只是说:“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南宫绫羽。”冷熠璘说:“也许不用找。”羽墨轩华看着他。“什么意思?”冷熠璘说:“她也会找我们。”羽墨轩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吧。”绫舞说:“去哪儿?”羽墨轩华说:“去祭坛。”绫舞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说太危险吗?”羽墨轩华说:“危险也要去。如果南宫绫羽也在找我们,她很可能也会去祭坛。”冷熠璘站起来。“我陪你去。”羽墨轩华看着他,点点头。三个人走出客栈。樱云从楼上探出头。“姐姐,你们去哪儿?”绫舞回头。“乖乖待着,别乱跑。”樱云点点头。三个人走进夜色里。祭坛坐落在城中心的一座小山丘上。那是一座古老的建筑,石砌的,圆形的,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月光照在石柱上,把那些复杂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白菡琪和黎光躲在祭坛外围的一堵矮墙后面,观察着那些巡逻的士兵。黎光说:“巡逻间隔是十五分钟一趟。每次十个人。”白菡琪点点头。“能进去吗?”黎光说:“能。但只有三分钟的空档。”白菡琪说:“够了。”她盯着那些巡逻的士兵,计算着他们的路线和时间。三分钟。够她进去看一眼。她拍了拍黎光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进去。”黎光说:“白姐,小心。”白菡琪点点头。巡逻队过去了。白菡琪从矮墙后面跃出,像一道影子,朝祭坛掠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她翻过祭坛的外墙,落进里面。祭坛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顶上的圆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红交织的光斑。白菡琪站在那片光斑里,环顾四周。祭坛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那里本来应该放着万灵秘玉。现在空了。白菡琪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个凹槽。凹槽底部有一些残留的纹路,很浅,几乎看不清。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那是万灵秘玉残留的气息。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那股气息很淡,但还能追踪。她睁开眼睛,站起来。顺着那股气息,她走到祭坛的北墙。墙上有一道暗门。已经打开了。白菡琪看了看那道暗门,又看了看外面。巡逻队快回来了。她没有时间进去查看。她转身,掠出祭坛。回到矮墙后面的时候,巡逻队正好经过。黎光看着她。“白姐,怎么样?”白菡琪说:“有线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指着祭坛的方向。“那边有一道暗门。万灵秘玉是从那里被带走的。”黎光说:“能追踪吗?”白菡琪点点头。“能。”她站起来。“回去。”两个人悄悄离开祭坛,消失在夜色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堕雷。他的伤口还没好,左臂还垂着,胸口的伤还在痛。但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他抬起手,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机。“目标来过祭坛了。”耳机里传来那个冰冷的声音。“发现什么了吗?”堕雷说:“发现了暗门。”耳机里沉默了几秒。“影响大吗?”堕雷说:“不影响。大阵已经准备好了。”耳机里的声音说:“羽墨轩华那边呢?”堕雷说:“也在往这边来。”耳机里的声音说:“你想让他们碰面?”堕雷笑了。“为什么不呢?”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堕雷,你到底在想什么?”堕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戏,要开始了。”城西,那个简陋的藏身处。白菡琪和黎光推开门,走进去。司夜昭白站起来。“学姐,怎么样?”白菡琪说:“有线索了。”她走到桌子旁边,坐下。“万灵秘玉是从祭坛北墙的一道暗门被带走的。我能追踪那股气息。”黎玥说:“那我们现在就去追?”白菡琪摇摇头。“不行。现在外面巡逻太密。等他们换班的时候。”她顿了顿。“而且,还有一件事。”司夜昭白看着她。“什么事?”白菡琪说:“你遇到的那两个人,可能是来找我的。”司夜昭白愣了一下。“学姐的朋友?”白菡琪点点头。“应该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们也会去祭坛。”司夜昭白说:“那我们怎么办?”白菡琪想了想。“等。”她看着窗外那两轮月亮。“等她们来。”城东,通往祭坛的街道上。羽墨轩华、绫舞和冷熠璘三个人正在往前走。冷熠璘忽然停下来。羽墨轩华看着他。“怎么了?”冷熠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前方。那里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羽墨轩华也看见了。“那个人……”冷熠璘说:“是他。”他握紧拳头。羽墨轩华看着他。“你要追?”冷熠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拳头。“不追。”羽墨轩华说:“为什么?”冷熠璘说:“他在引我过去。”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冷熠璘继续说:“他想让我追。但我偏不追。”他收回视线。“先去祭坛。”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远处,堕雷站在一座屋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笑了。“有意思。”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祭坛附近的另一个角落。白菡琪带着黎光和司夜昭白,也到了。她们躲在另一堵矮墙后面,观察着那些巡逻的士兵。司夜昭白小声说:“学姐,你说她们会来吗?”白菡琪点点头。“会。”话音刚落,她看见了三个身影。从另一条街走过来。一个蓝灰色短发,一个黑头发红眼睛,一个白色长发。白菡琪站起来。司夜昭白拉住她。“学姐,小心。”白菡琪摇摇头。“没事。”她走出矮墙,朝那三个身影走去。羽墨轩华也看见了她。她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羽墨轩华开口了。“南宫。”白菡琪点点头。“墨姐。”绫舞从后面走上来,看着白菡琪。“哟,公主殿下,好久不见。”白菡琪看着她。“绫舞姐。”冷熠璘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菡琪,看着这个往昔的同伴很奇怪,明明是久别重逢,可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羽墨轩华说:“我们找你很久了。”白菡琪说:“我知道。”她顿了顿。“你们怎么进来的?”羽墨轩华看了冷熠璘一眼。“他打开的屏障。”白菡琪看向冷熠璘。冷熠璘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白菡琪收回视线。“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她转身,朝那个藏身处走去。羽墨轩华跟上去。绫舞和冷熠璘跟在后面。远处,堕雷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走进那间屋子。他抬起手,按了按耳机。“她们碰面了。”耳机里传来那个冰冷的声音。“要动手吗?”堕雷笑了。“不急。”他看着那间屋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让他们先聊一会儿。”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耳机里传来最后一句声音,飘散在风中。“大阵,已经准备好了。”:()灵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