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朋这个时候听出司欣颖说话声音的美感来了,而且能够闻出她的体香。他点点头说:“也不能怪你,我也有责任。好了,再见吧,回去多休息!”
一阵风吹过来,司欣颖的头发一下子散开了,松松散散的。李云朋看了看她的脸庞,笑笑问:“本来是不该问你这些话的,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你与骆市长的公子骆宁为什么在大桥上争吵?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多危险啊!”
司欣颖说:“没什么不好说的,骆宁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恋人。我来看他,却发现他背叛了我们的爱情!”
“背叛了爱情?”李云朋一愣。
“是的,他跟这里的一个姑娘好上了。”
“恋爱的年轻人都这样。正常,正常啊!”
“问题是他还纠缠我!”
李云朋笑了笑:“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遇事多交流,和也好分也罢,还要好好商量嘛!我开会去了,你有什么事的话如果需要我帮忙,就给我打手机!”说着就走进了汽车里。司欣颖点了点头,看着他上了车。
奥迪汽车缓缓开走了。李云朋坐在车里就想,真的怪了,过去龙化湾有句俗话:倒霉遇花枝。难道自己后面真像算命先生说的,仕途上还有大的挫折吗?他想了一会儿,在汽车拐弯的时候,李云朋扭回头隔窗望去。
司欣颖还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们,迷离的目光越来越朦胧。
2
当汽车朝着龙化宾馆开去时,小张才嗫嚅着对李云朋说:“李市长,会场那边催了三四回了!”
李云朋说:“总得给人家留一点议论我的时间吧!”
如果你嫌开会前的那段时间难挨的话,议论议论别人,很快就打发了。
龙化县宾馆的一个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围坐了一圈海平市和龙化县的政府要员。海平市长骆振江、龙化县委书记罗守志均在此列。还有一位头发花白、风度儒雅的先生,他就是海底隧道建设的副总指挥海洋专家司梦池。
开会时间到了,只有李云朋没有来。人们就开始抽烟,开始议论自己知道的李云朋,谈兴渐渐浓了。
“听说李市长是咱龙化人啊!”
“可不,我跟他还是小学同学呢!上学的时候嘎着呢,有一回他把一条泥鳅放进了粉笔盒,那位女老师上课拿粉笔写字时吓得尖叫一声,可逗了!”有一个常委说。
人们笑了一阵。
“李市长刚刚四十岁,是杨副省长的乘龙快婿,我看来海平是镀金的。”
“不管怎么说,这隧道工程是累人的事,他年轻、路子广,就靠他吆喝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市长骆振江耐不住寂寞,接上了话茬儿:“李市长过去在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的时候,就给我们的几项工程跑过立项,对海平工作他还是熟悉的,年轻有为,隧道工程还要他挑大梁啊!”
李云朋往会议室走着,就听见了骆市长的讲话。他知道这是市长说的奉承话,但至少也是半假半真。
骆振江摆摆手,大家停止了议论,这样一来他刚才的话倒很像是总结发言,很像是大会之前开了个小会。李云朋终于来了,他进门就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家,路上车出了点毛病,晚了二十分钟,不好意思。”
李云朋随手打开了换气扇的开关,会议室的烟气找到了逃跑的通道,统统朝着换气扇涌了过去。他走过去,坐在骆振江身边的椅子上。骆振江首先向众人介绍了李云朋。李云朋说:“今后一块儿跟大家共事,还要对我多批评、多帮助,我这个人就属那锣鼓的,不敲打不出点儿。”
会场上发出轻轻的笑声。接下去是骆振江又将会场上的每个人都介绍给李云朋。一阵寒暄之后,会议总算切入了正题。
海平市利用龙化丰富的海盐资源上马了华益化工厂项目,因为海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也就给企业发展展示出了壮阔的前景。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产生了,那就是产品的运输问题如何解决,如果按照通常做法,产品运输绕行一百多公里抵达鱼台港,因为海平生产的煤、陶瓷、水泥等产品的外销均是这样做的。而令人为之扼腕的是华益化工厂与鱼台港的直线距离仅有十几公里,它们中间横跨了一条水域凶险的海沟。由于“隔山柴”式的取道运输,给海平全市造成的资源浪费就达近亿元。它加大了产品成本,降低了市场竞争能力,使海平原有的传统工业优势正在渐渐丧失,而新的经济格局也由于交通问题而无法构建。华益化工厂项目谋划之时,建设一条由龙化直通鱼台港的海底隧道也呼之欲出。几代人,多少年的梦想,早已成了海平人心中的痛,而今,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起初是张副市长主持筹建工作,但他的心思似乎没有放在这上边。他这个“五毒”市长毁在女人手里。那个美人是个很执着的股民,执着得有些昏了头,**张市长竟挪用了上千万元的建设资金,给女人炒起股来,结果一败涂地,这竟成了张副市长东窗事发的突破口。而这个时候李云朋来了,对于他来说,是天赐良机还是临危受命呢?眼前的骆市长是他的好搭档,还是麻烦?
市长骆振江是个五十八岁的长者,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装,无论是装束还是行为举止都像个工人,事实上他确实做过矿工。他的工作作风也一如他常穿的夹克装那样质朴。他的身体很胖,眼睛细小,眼光阴沉,人中和下巴都很短,缺了两颗门牙,刚刚镶好,但是舌头常常跟新镶的牙磨擦,使他说话时带着“咝咝”的响声。
骆市长在大会小会上,都要强调一番如何做个“清官”。有一年,他向全市科以上干部推荐一本必读书《清官策》,其中介绍了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清官事迹,有的章节他都能背诵。他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会议主要研究华益化工厂和海平海底隧道附属工程竣工的剪彩仪式问题,但在开场白的时候,他还是讲了讲“清官策”,继续把张副市长的“五毒”进行了批判,说无论是历史还是今天,凡是贪污腐化的官员,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今天,骆市长将许多溢美之词给了龙化县委、县政府:“当初我们把隧道工程交给龙化县委、县政府,现在看来是正确的,罗守志他们一班人是有功劳的。”
龙化县委书记罗守志有些激动地表态了:“感谢市领导对我们的鼓励,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将来隧道通了,受益最大的也是我们龙化啊!”
骆振江看着李云朋:“这两个剪彩仪式是大搞还是小搞,你是总指挥,拿个主意吧。”
李云朋一直在想,剪彩本不是什么大事情,用得着专门召集个会议进行研究吗?再说,一个是工厂建设竣工,还没有正式投产;一个是附属工程完工,均不是大功告成,剪的哪门子彩呀?见骆振江问自己,他忙说:“我刚来,有点不摸情况,还是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