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朋一直侧着脸看车窗,担心司机会认出他。他说:“做小买卖的。”
司机说:“做大生意的人都说自个儿是小买卖。你们啊,没白活,不是家外有家,就是小姘有仁,咱这穷开车的这辈子算完了,家里有个黄脸婆,看是她不看也是她,睡是她不睡也是她!”
李云朋笑着说:“谁也没有老婆疼人啊!”
“那倒是!”司机说,“我每天收车不论多晚,老婆不睡觉,直直等着我,把酒早早给烫好喽!其实我知足!刚才我也是那么一说。”
“凭海临风”到了。饭店的造型像条船,李云朋走进去,发现设施非常朴素,的确只有四个雅间,全都面朝着大海,满屋子的海涛声。
司欣颖在一个房间里,她站在窗前,头发被海风吹拂得跳跃着,看着海上游船的灯火。李云朋走过去看着大海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司欣颖没有看他,有些任性地说:“你还来呀?”
“这样诗情画意的地方,我能不来么?再说还有人请我吃饭。”
二人坐下,点了几样海鲜,点了红酒,边喝边倾听海浪的高声合唱。
李云朋说:“欣颖,听说在‘凭海临风’吃饭要提前预约,而且价格不菲。看来你是做了精心准备呀,我感到很荣幸,我敬你一杯!”
“放下!”司欣颖佯怒地说,“我这主人还没说话呢,客人急什么?我提前预约这顿饭,一是感谢你那晚在考察船为救本人于水火而牵挂奔波;二是因为本人今天发工资了,作为高薪阶层当然要请你来高品位的饭店,来,我先敬你!”
碰杯,一饮而尽。李云朋说:“感谢就不必了,主要是你发了工资了,我今晚可要甩开腮帮子,可劲儿造!”
司欣颖笑了,又沉吟了一下说:“我说过请嫂子,可是我怕拘束,我还觉得和你在一起可以无拘无束的。”
“噢。”李云朋低着头说,“是吗?”
窗外大海涌起一道高浪,哗地一声,有水花溅在窗格子上。司欣颖哇了一声:“真美呀!”李云朋也听见隔壁房间的青年男女发出同样的喊叫:“真美呀!”
身处这样的环境,李云朋感觉大脑里的思维在舞蹈,看着司欣颖深情的目光,他有些拽不住缰绳地心辕意马。赶忙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司欣颖也觉出自己有点失态,脸一红,想起什么似的说:“我要你看一样东西。”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用白色绸布裹着的紫色贝壳。
李云朋像被电了一下。他知道这只紫贝壳的来由,他也曾在司欣颖家司梦池的遗像前看到过它。
司欣颖说:“李大哥,我就不多说了,你还是收下吧。”
李云朋把紫贝壳放在手心,似乎在寻找父母当年留下的体热。他将紫贝壳重新包好,又送到了司欣颖的手上,说:“这是当年我父亲给你父亲的,它跟随了司总的一生,如今司总不在了,理应由你留下,留个念想吧!”
司欣颖把紫贝壳攥在手中,感动地说了声:“谢谢!”
说到司梦池,李云朋的心沉重下来,于是提起了那封匿名信。
司欣颖感到很震惊:“那会是谁写的呢?一定是知情者,而且树你为敌。”
李云朋说:“知情者只有我岳父,他不识字。”
司欣颖说:“不会是骆宁吧?他小肚鸡肠的!”
“骆宁是知情者。我看他不可能这么做。还是算了,不想它!”
司欣颖问:“你带着那信呢吗?”
李云朋打开皮夹子,翻了翻,拿出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给了她,司欣颖看了看:“打印的?”又想了想说,“把信封给我。”李云朋递给她,司欣颖一看就往桌子上一摔,“正是骆宁的笔迹!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打印看不出笔迹,可还是在信封上穿帮了!”
李云朋并不觉得吃惊,他早猜到是骆宁。他说:“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千万不要迁怒于骆宁。他呀,本意是怕我和你来往,他怕失去你。”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司欣颖平静下来,少顷,她像猫一样温顺地看着李云朋,“对了,你怕和我来往吗?”
李云朋不知该说什么。窗外的海浪再一次扑过来,窗格子上面溅得全是海水,瞬间一些跳跃的浪花竟然透过上边打开的小窗喷溅进来,雨点般落在了李云朋和司欣颖的头上,隔壁传来少男少女的欢呼雀跃声,那一刻,只有他们没有说话,彼此看着对方的发梢滴答着水滴,终于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30
这天傍晚李云红去了哥哥家。那天晚上她提着皮箱来到哥哥家,嫂子对她很关爱,安排她住下,又劝她好好做生意,不要搞旁门左道,还说往后这间屋子就是她的,来海平的时候有住的地方。这一切都让李云红感激,她给嫂子买了一套进口高档化妆品送了过来。
李云红把车停在哥哥家门口,摁响门铃,开门的是嫂子。杨岚说:“云红,来得正好,咱俩包饺子吃。”李云红问:“我哥呢?”杨岗说:“他呀,在家吃饭的时候少着呢!”
走进屋,李云红把一个精致的提袋交给杨岚:“嫂子,送给你,法国进口的全套‘夜巴黎’。你用了它,保你今年二十明年十八,我哥哥就喜欢你喽!”李云红说完,咯咯笑了。
杨岚打开看了,又高兴又埋怨地说:“看你,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嫂子已经徐娘半老了,搽个大宝什么的就行了!”她轻声叹口气:“怎么化妆,对你哥也缺少吸引力了。”
李云红说:“我看我哥对你挺好的!”
杨岚说:“对了,听你哥说,你和一个叫司欣颖的前两天在船上遇到麻烦啦?”
李云红说:“我没事,就是司欣颖被那个叫老黑的坏蛋绑了一个钟头,我哥为我们都急坏了!”